西口之外是故乡

  • 2018-05-11 09:25
  • 来源: 半月谈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难留。”这首情真意切、婉转凄美的二人台曲目《走西口》,在内蒙古中西部妇孺皆知。

  浸透着先人们辛酸血泪的走西口,是近代史上我国北方地区的重要迁徙活动。

  为了躲避灾荒、谋生糊口,山西、陕西、河北等地的灾民穿越长城关口,来到当时商贸活动相对繁盛的内蒙古中西部谋生。

  走西口者给口外地区带来了繁荣与发展,促进了汉族和蒙古族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文化艺术。

  走西口者尝遍了艰辛,把不惧艰难、努力拼搏的开拓精神弘扬传承,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今日口外风光好

  横亘于燕山和阴山以南的长城,恰如一道屏障,一度将农耕文明与草原文明阻隔。

  明朝以来,长城内外,通关互市日渐频繁,西口的名气越来越大。

  据多数专家考证,张家口以西,晋北、陕北与内蒙古交界的长城沿线几个关口皆称为“西口”。

  从山西中部和北部出发,一条路向西,经杀虎口出关,抵达呼和浩特、包头等地,包头市东河区就住着很多走西口者的后人;另一条路向东,过大同,经张家口出关,来到乌兰察布等地,这里有不少村庄以数字命名,“一号村”“二号村”……据说,这些村子都是由走西口者建立的,数字代表他们先后抵达定居的顺序。

  口外就是今天的呼和浩特、包头、鄂尔多斯和巴彦淖尔。以呼和浩特、包头为中心的口外地区就是北朝民歌中著名的敕勒川,随着大量山西移民的涌入,晋文化在这里落地生根。

  走进包头市东河区的乔家金街,独具晋韵的青砖墙和灰瓦顶便映入眼帘,四梁八柱的砖雕、石雕和木雕工艺精湛,房檐下一串串大红灯笼随风摇曳,犹如置身于三晋古城。

  这里曾是乔家大院创始人乔贵发的商脉宝地。300多年来,走西口的故事在此余音绕梁。

  乾隆年间,乔贵发因生活所迫走西口,来到包头落脚,在当铺当了伙计,10多年后有了积蓄,便与朋友合伙开办商号“复盛公”,后开设“复盛西”“复盛源”等多家“复”字商号,成为当地首富,名震西北。“先有‘复盛公’,后有包头城”的民谣在坊间流传。

  大批经商务工的移民纷至沓来,刺激了西口之外地区的商业繁荣和城镇兴盛。口外地区单一的游牧经济发生变化,逐渐形成农牧并举、蒙汉共居的状态。

  新中国成立之初,生活着不少走西口移民后人的包头建设钢铁生产基地,支持国家工业发展,结束了千里草原“手无寸铁”的历史。

  眼下,这座“草原钢城”在发挥钢铁、稀土等资源优势的基础上,积极培育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等战略性新兴产业,老工业基地焕发出新的生机。

  你中有我一家亲

  “黄河水绕着准格尔流,她是蒙汉人民的结亲酒;草原上挑马一搭搭高,蒙汉人民最相好。”在黄河西岸的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站北社区,71岁的奇俊文深情地唱起漫瀚调,歌声嘹亮、悠长。

  漫瀚调融合了信天游、爬山调和蒙古族民歌等艺术风格,在晋陕内蒙古交界、黄土高原与内蒙古草原交会地区传唱了近200年。

  当年,山西、陕西的农民走西口来到内蒙古,带来丰富的晋陕文化,使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交融,让新的经济生产方式在内蒙古草原传播,漫瀚调、二人台等民间曲艺形式由此产生,并在坊间传唱不息。

  在“中国民间艺术(漫瀚调)之乡”准格尔旗,本地人几乎个个能甩开嗓子唱上几句。

  在土默特左旗旺旺职业艺术学校,身着红底大花夹袄的一男一女两名学员向全校师生深情演绎《走西口》。

  这所学校作为中国二人台教育基地,已经培养2000多名学生,不少人考入二人台专业院团,还有一些在北京、天津、深圳等地找到与曲艺相关的工作。

  二人台传承人张成义(右)、杨慧表演二人台小戏《走西口》 金良快摄

  走西口对晋陕地区人们的生活方式也产生了影响。走西口者为了耐寒爱穿老羊皮袄,现在的晋西北农村街头,仍能看到一些老人穿着这样的皮袄。

  晋西北人爱喝砖茶,煮砖茶时加点盐,大碗大碗喝烈性酒,大块大块吃牛羊肉,多是从西口之外的蒙古族那里习得的。

  人口流动带动了文化传播,拉近了地区间的距离。走西口促进了内蒙古中西部地区与内地的交流,增进了蒙汉之间的感情,你中有我一家亲,对国家的繁荣稳定产生了积极影响。

  后人偿还生态债

  走西口是一部辛酸的移民史,是一部勤劳的创业史,也是一部无序的垦荒史。今天,走西口后人们就在积极偿还先人欠下的生态债,为生存家园植绿。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西口之外的古敕勒川过去是一马平川的草原,水草丰茂、地广人稀,随着大量灾民迁入,西口之外适合农耕的河套平原和土默川平原基本被开垦殆尽,连土地条件差一些的鄂尔多斯地区,开垦的土地也超过百万亩。天然草原被破坏,风沙一天比一天大。

  “宁可种树累死,也不能让风沙欺负死。”走西口的后人们意识到,先辈们勤快过头了,把不该开的林地草原也开了。

  保住生态才能保住家园,他们开始爬上山坡,挺进荒沙,种草植树。国家组织实施退耕还林、天然林保护、京津风沙源治理等生态工程,使西口外的生态恶化趋势得到遏制,局部地区生态好转。

  “全国生态最为脆弱的地区”曾是鄂尔多斯几代人挥之不去的切肤之痛。库布其沙漠、毛乌素沙地占据鄂尔多斯近一半的土地面积,还有不少土地是砒砂岩裸露区和干旱硬梁区。

  面对生态顽疾,鄂尔多斯提出因地制宜、因害设防、先易后难、由近及远、分区治理、整体推进的治理原则,探索创造出荒漠化治理上百套核心技术。

  库布其沙漠的“南围、北堵、中切割”、治理毛乌素沙地的“庄园式生物经济圈”模式等经验,在去年9月《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第十三次缔约方大会上赢得世界赞誉。

  西口路充满艰辛,也充满希望。十几代人300年间前赴后继地走西口,是人类生存的本能,是贫瘠土地培育的开拓精神。

  他们付出了辛勤汗水,坚韧地生存下来,有的还用劳动养活了全家,改善了生活,积累了财富。迈出这一步,意味着告别祖祖辈辈因循守旧的老路,踏上一条与命运相搏的开拓之路。

  如今,人们寻访走西口的历史印记时,还能感受到先辈们干事创业时的热血与豪迈,这让我们更加珍惜美好当下,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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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腾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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