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时节忆旧事

  • 2019-06-05 08:29
  • 来源: 呼和浩特日报

    又到一年高考季,我不由地想到了自己当年参加高考的情景。

    1983年我从农村初中考到托克托县民族中学。老师在入学讲话时就说: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将来大学毕业找上工作,过上城里人体面的生活。

    这样的话对我们来说是很现实的。对于农村娃来说,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通过高考。那时候高考录取比例少,大约七八个人里面才能考上一个,三年高中毕业考不上的落榜生多的是,多数人选择在各种高考补习班继续补习,补两年三年的同学有的是,最多的补八年才勉强考上。民族中学就有补习班,看着那些师哥师姐们紧张地补习,我们明白:如果不好好学习,我们在补习班呆的年头就会长。

    从高一开始,我所在的农村班的同学们就开始拼命学习,为的是三年后顺利走进大学校门。同学们连吃饭的工夫都怕别人比自己多学下,不少同学扒拉两口饭就匆匆忙忙拿起书本。晚上全校统一熄灯后同学们又点上蜡烛,没人肯先回宿舍休息。早上五六点醒来,看到通铺上好多同学已去了教室,看到空空的通铺心里就发慌,匆匆捧一把水擦擦脸就匆匆赶往教室。

    那时,每年的暑假我们得回家帮大人干农活。摘枸杞、拔麦子……这些最苦最累的农活我都干过,暑假里日头正毒,我曾在枸杞树旁采摘枸杞,手指头肚被枸杞上的糖分和死蚜虫弄得黑乎乎的,有时蚜虫顺着脖子爬衣领,痒得受不了。拔麦子时手指破了直流血,也得咬着牙接着往前拔。暑假结束重回课堂,好多同学都晒黑了,大家知道了干农活太苦太累,纷纷发愤读书,暑假里干农活是生动的励志课。

    三年转瞬即逝,1986年高考到来了。那个时候高考是7月7日开始。正是酷暑难耐的时候,教室里当时也没有空调电扇,考试时闷热难耐。我提前看了设在民中的考场,考试用的教室和生活区用白粉划了警戒线,我感觉到莫名的紧张。考前两天我从学校搬到了七爹家里住,七妈给我准备了可口的饭菜,但我根本无心吃。7月6日晚上,我有点失眠……胡乱睡了一阵,天明后走进了考场。

    这一次高考我考得不理想,只考取一个专科学校。这个暑假充满了煎熬:我怎么也不至于考这么点分数,我没发挥好,如果补习一年我会考得更好!我嗫嚅着对父母亲说:“能不能让我补习一年,我肯定能考上本科。”母亲拿不准,找村里几位老师拿主意。村里好多左邻右舍劝说:“快上去吧,万一明年考不上呢!”

    父母亲在犹豫中把我送到了呼和浩特市,只上了一两天学,我便从呼和浩特市回到村里,父母亲正在村西南的地里收拾向日葵,见到我回来他们并不惊讶,“看来你是想好了,好好安心补习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我的眼里满含着泪水。母亲安慰着我,父亲说:“我去给你办退学手续,你明天就去县里补习吧。”第二天,父亲去了呼和浩特市,又去了县教育局,磕磕绊绊把我的各种手续都办妥了。考上不去又补习,好多村民不理解,但父母亲相信我,就像他们相信好地能长好庄稼一样。

    有了父母的理解和支持,我一身轻松地投入到紧张的补习中,但我清楚父母亲并不轻松,他们手心里攥着一把汗,万一心爱的儿子考砸了呢。补习这一年很快就过去了,1987年的高考季又来了。7月7日这天是小暑,这个时节是农村最繁忙的时节,枸杞红了,麦子熟了。父亲放心不下庄稼,但更放心不下我,毫不犹豫地放下农活到县城陪我高考。

    连考三天,我在考场上拼搏着,父亲圪蹴在烈日下的墙角边等我出来。母亲虽然在村里摘枸杞,但心儿也早飞到了县城这里。高考第一天上午语文考得不错,心花怒放,但下午化学考得不理想,父亲连说带哄安慰我的情绪。父亲和我住在七爹家里,帮我盯着钟表,让我放心地休息。晚上和父亲睡在一起,我心里踏实多了。晚上,他怕打呼噜吵了我,把我安顿好就出去和七爹抽烟乘凉去了……

    高考结束标准答案下来后,我迫不及待地预估分数,估了一遍又一遍。等待成绩的半个月,我一边和父母亲干农活,一边焦急地等待。分数公布之日,得到县教育局去查,我和邻村的同学郝世凯骑上自行车去县城,父亲不放心我,也相跟上到了县城。分数查到了,我上了一本分数线,父亲脸上的皱纹里充满了笑意,他和母亲悬了一年的心也放下了。

    县教育局里来查分的学生和家长人山人海,有人欢喜有人失意。考上的学生喜笑颜开,落榜的学生有的痛哭流涕。世凯查到自己没考上后,当时鼻血就流了下来,他都浑然未觉。不相信再查一遍,结果还是一样,世凯蹲在台阶上任由鼻血和眼泪交流。能不着急吗,这已经是第二年落榜了。好在世凯擦干血泪又补了一年如愿考上了兰州大学。

    高考给我们这代人留下了难忘的人生记忆。去年至四川广安参观邓小平故里,看到小平同志关于恢复高考的前前后后的批复,心中由衷感谢这位老人使我们有了走出来的机会。直至如今,我觉得高考仍是最公平的人才选拔机制,四十多年无数人靠知识改变了命运。

    又是一年高考季。自我参加过高考后,我陪妹妹参加过高考,去年又陪女儿参加了高考。每到高考来临之日,我都觉得那些经历了十二年的寒窗苦读的孩子们太累也太辛苦了,祝愿他们考得顺心,实现自己的青春梦想,放飞自己心中的理想。因为,我们也年轻过,也荣幸地高考过。(殷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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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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