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提溜的心，如今稳当落回来。”近日，内蒙古通辽市奈曼旗明仁苏木南大德号嘎查，老庄稼把式滚都站在地头，打量着眼前大片长势喜人的玉米，估摸着今年的收成。

  “大片”这个词，放在三年前他根本不敢想。那时，滚都经营着百十来亩地，却零碎地分成21块，最远相隔七八里，最小的地块不到两亩。“以前浇地得拿小本记，生怕哪一疙瘩落下。”滚都回忆道。

  为求公平，二轮分地时村里将土地按好坏分等，好赖地每家摊几块。过去靠畜力种地，碎点不耽误事；如今大机器下地，东一块西一块，拖拉机进去都抹不开身。“碎地的苦，并地的难，在我心里翻腾了多少个来回。”嘎查党支部书记陈秀峰坦言。

  整合土地前，村里做了民意调查，多数村民支持，但也不乏反对的声音——自己“养了”多年的地，终究有感情。陈秀峰便坐进各家炕头儿，掰开饽饽说馅：“碎地就像笸箩里攒了几十年的布头，块块不成材。地不连片，管理、设备全白搭。”

  道理讲透了，账还得算细。80后的周金勇最先响应，他的地曾碎成28块，吃够了苦头：“一口井二三十户排着，浇地时没黑没白地占井。”整合后机械能下地、滴灌能铺上，一亩地能省多少水、多少工，又能多打多少粮？账算清了，舍不得地的人渐渐松了口。

  坚持群众自愿、土地权属不变的原则，2024年春，全村7000多亩碎地被整合，捏进100多个纸团。抓阄那天，57岁的滚都手有点抖。三年下来，他彻底安了心：“原来每亩顶多收1700斤玉米，现在轻松上2000斤。”

  地一拢，成了“一户一田”。滴灌管子一铺，水肥跟着走。“以前一亩地俩小时浇不完，现在10多分钟就搞定，省水省肥还不耽误睡觉。”周金勇感慨。如今，收割机以前不愿接碎地活，60元一亩都雇不到；现在降到50元，大家都来抢活。陈秀峰算过这笔产业账：一亩地少花100块，多打170斤玉米，一里一外，每亩多落180元。

  地好种了，村里又牵头办起合作社。党支部领办，配齐大型农机，承接全程托管。“今春用上自己村的旋耕机，别村35元一亩，本村只出油钱工钱。”周金勇仅旋地就省下一千多元。合作社还承接了扎鲁特旗、左中等地的活儿，村集体年增收30多万元。

  增收的账都摆在明面上。“集体的钱，村部墙上都贴着，大家心里亮堂。”陈秀峰说。地里的活不够干了，一家至少省出一个劳动力，人往哪儿去？村里与职业培训学校合作，培训电焊工、电工、月嫂等170多人，实现就近务工，人均年增收近万元，全村务工总收入达130万元。

  村民王亚军经培训拿到焊工证后感慨：“培训过才知道，多厚的铁用多大电流，立焊还是平焊，全是讲究。”如今凭着精湛技艺，他每天收入300多元。针对家里有牵绊不能外出务工的村民，村里办起服装厂，冬闲时请来老师讲课，附近四五个村的村民都能来务工。样样数数的产业叠加，全村累计增收349万余元。

  人的心气顺了，乡村面貌变了样。集体挣来的钱，都花在明处：基础设施修缮、农业技术推广、智慧农业提档、人居环境整治。村子倚着西辽河，过去春天一涝，烂泥就漫到家门口；如今红砖路笔直，松树排成行，秋菊沿路铺开。家家户户打擂似的干净，“自治区级卫生村”的牌子就挂在村部。

  篮球场旁的文化广场上，小村被整个儿画在墙上，题着诗：“门前青山翠，屋后辽水长。秋来鱼儿肥，冬去柳苍苍。”明仁苏木相关负责人说，拢成一块田，账就活了：碎地成了资源，资源转成资产，资产生出资金。“地活、产活、人活，就在这诗与画里。”

  这样的诗与画，正在通辽大地连片生长。这个村庄和那个村庄，这片玉米和那片玉米，地垄的边界在消失，小农户与现代农业之间的断层也在弥合。

  通辽市农牧局工作人员介绍，全市已落实农业社会化服务面积1415万亩，114个苏木乡镇、1947个嘎查村完成零散土地整合，30万小农户融入现代农业发展大格局。通辽粮食“二十二连丰”的实底，就在这一个个“拢”字里。

  细看南大德号嘎查的“垄上三本账”，本本有分量：一本土地账，碎地合拢、薄田变良田，粮食安全的根基一寸寸夯实；一本产业账，机械下地、滴灌铺开、合作社全程托管，小农户嵌进现代农业链条；一本治理账，集体经济有了活钱，基础设施、智慧农业、人居环境样样有着落，乡村善治有了硬支撑。

  拢的是生产关系，聚的是发展信心。（卢显艳 陶欢 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