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播科学良种到指发展道路

    20年前的1984年，我在《内蒙古日报》的科学副刊当责任编辑。面对当时世界范围的新技术革命浪潮的冲击，我认为这是挑战也是机遇。中国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内蒙古，在科学知识的宣传上不应落后。我斗胆向我国著名科学家钱学森院士约稿，希望他能在百忙中给内蒙古自治区党报的科学园地（当时叫《科学宫》）播点科学的良种。鉴于副刊只有四分之三的版面，我请老科学家“写一篇1500字左右的短文。如果言犹未尽，长点也不怕，我可以分期连载”。当时年轻，只贴了8分钱的普通信邮票就发出去了。时间是1984年5月25日。

    令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半个月之后的6月8日，钱老应约写来了专论《草原、草业和新技术革命》，1655字，还亲笔复函：“遵嘱写了一篇短文，现寄上，请审阅。”

    钱老在信中说：内蒙古13亿亩草场的产值平均只有0.20元，这太低了。原因是转化得不够，新技术用得不够，没有系统工程的思想。他说草原的草养肥了牛，牛的乳、肉、皮、脏器、骨头都转化增值了，但把牛粪浪费了。现代科技告诉我们：牛粪可以养蚯蚓，蚯蚓可以喂鸡，鸡粪可以养鱼，鱼又可以分层，鱼塘的水在密闭的水泥池子中加上青草可以产生沼气，沼气可以照明、发电，加工饲料，搞工厂化养殖；作为代替能源，可以放电影、电视、搞卫星接受、远程教育；生产要素集中了，人口集中定居了，工商业发展了，就可以建草原小城镇了，他叫“草业新村”。钱老说，沼气池中的残渣废液是优质有机肥，可以施到草场上“还田”、“肥田”，既避免了污染，又可使草更绿、牛更壮，转化增值更有效，人和自然更和谐发展。现在看，这种把食物链变成转化链，把产业链变成效益链、价值链的做法和设计，就是“循环经济”、“知识经济”，就是“科学发展观”和“可持续发展”。

    钱老的这篇专论在《内蒙古日报》1984年6月29日刊登后，《技术经济导报》和《人民日报》全文转载。内蒙古党委高度重视，派人找我谈话，说党委一把手周惠同志看到钱老的文章了，认为写得非常好，只是短了些，可否请钱老展开谈一谈，以便党委常委会上研究。我便写信向钱老说明此意，钱老非常重视，很快寄来了他关于第六次产业革命的论述的万言书打印稿：《创建农业型的知识密集产业--农业、林业、草业、海业和沙业》，内蒙古党委政研室加按语登在内蒙古党委决策内参《调研信息》1984年7月27日第二十四期上，为党委正确决策提供了科学依据，推动和指导了内蒙古在西部首倡的牧区体制改革“草畜双承包”。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也是在全国省级内参上最早发表的钱老首创的知识密集型的沙产业、草产业理论。它是面向21世纪的治国方略，第六次产业革命的理论框架，更是科学开发西部的比较全面、深刻的战略建议书。有情况、有分析、有对策、有建议，高屋建瓴，入木三分。

    钱老在这篇关于第六次产业革命的论述中，真正令我们佩服的是如下四点：一、善待沙漠、草原，二、尊重自然规律，三、关注边疆民生，四、兴边强国结合。要求我们既要换一种思维看沙漠，多采光，少用水，高效转化太阳能；更要“草畜工贸四结合”，新技术，高效益，产业链上做文章。不是搞传统的“工业化”，以牺牲生态环境作代价；也不是西方的城市化，置沙区、草原农牧民的贫困于不顾。而要注意并努力做到：生态和生计兼顾，治沙和致富双赢，“绿起来”和“富起来”结合。

    钱老在其后的有关信件中指出，草产业是“草业系统工程”的简称，是“以草原为基础，利用日光，通过生物，创造财富”的产业。沙产业是用系统思想、整体观念、科技成果、产业链条、市场运作、文化对接来经营管理沙漠资源，实现“沙漠增绿、农牧民增收、企业增效”的良性循环的新型产业。它要求用科学的经营管理理念，把知识和产业对接起来，把“输血”和“造血”联系起来，“开创21世纪的大农业”。为什么要强调21世纪呢？因为只有到21世纪才会具备搞这个高起点、高技术、高转化、高素质、高效益的新型产业的条件。钱老说：“用100年时间来完成这个革命，现在只是开始。沙漠地区可以创造上千亿元的产值。”

    钱老一直强调要树立新的生态观、资源观、发展观，把占我国国土面积三分之一的沙漠、沙地用起来，作为中国人未来的生存空间，“保持在中国大地上适于近十亿人口生养栖息的环境”；把全国63亿亩草原重视起来，走“高效转化”、“永续利用”的新型产业化之路。钱老在给中央领导的信中说，跨世纪的西部大开发，“起点一定要高”。

二、 从高度关注到明确肯定

    我们从2001年中国环境出版社出版的刘恕、涂元季编的《钱学森论第六次产业革命通信集》一书得知，为了推动沙产业、草产业的深化研究和实际运作，钱老倾注了相当的时间和精力。从1983年至1999年16年间，钱老关于“第六次产业革命”的通信计186封，其中涉及沙产业、草产业内容的就有47封，包括国家领导人李鹏、宋平、田纪云、姜春云，知名专家钱正英、任继周、刘恕、田裕钊，部门领导高德占、徐有芳，科研人员王明昶、李毓堂、张志美，基层同志马西林、额尔敦布和，乃至编辑、记者，有的是了解信息、核准情况，有的是研究问题、交换意见。他在北京办公室听到原内蒙古阿拉善盟盟委书记杨力生的汇报非常高兴，说阿拉善左旗的好多沙生药材“将来要身价百倍”；他从《内部参考》上看到内蒙古锡林郭勒盟镶黄旗的草业试点起步不错，十分欣慰，认为是草产业的有益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