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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培勤
一直想去巴丹吉林。
觉得那个梦真的遥远极了。
当我和蒙古族向导巴图骑着骆驼沿着西努尔盖一路进入蔚蓝和海子,我才知道那个梦即将成真。然而此时却没有最初远足抑或涉险的激情和浪漫,而是仿佛注定要进入一处陌生的美丽,那里正闪烁着挡不住的无限诱惑。
面前是无垠的空旷,连绵的沙峰,博大,寂静。世界在这里已简化为沙丘、骆驼和高远。
在巴丹吉林沙漠里走路,感觉是在穿越几千年的历史,又感到是去朝圣,面对的是危乎高哉的沙漠金字塔。
沙峰平地崛起,层峦叠嶂,陡峭险峻。在这里路是“之”字形的,路标则是风干了的发白的驼粪,或全凭感觉。路多半是挂在沙坡抑或倾斜在沙坑里,驼蹄踩上去便踩塌一处流沙,几乎是进两步退一步,人的上身几乎是趴在骆驼的前峰上,生怕后仰掉下驼背。一座沙峰,骆驼喘息着要爬大半天,全没了在戈壁滩驰骋时的随意。
没有驼铃,驼铃多在诗人笔下。
沙漠中走路不能着急,需要耐心,其实又着什么急呢,反正前面还是沙子,还是寂寥,还是一天又一天。不过在沙漠中走路便于思考,便于海阔天空,在这样恢弘的背景下,实在胜过许多高山流水。猛然,看到远方沙丘上几峰驼影,便感到一阵亲近。不过瞬间,那飘动的驼影又消逝得无影无踪。
黄昏时分,蒙古族向导说不走了,就不走了,便卸下骆驼身上的行囊,在周围拣些柴禾,准备取暖和烧茶。梭梭柴燃着了,噼噼啪啪地作响,火苗呼呼地窜起一丈多高。铜茶壶里水也煮沸了,蒙古族向导不慌不忙地掏出皮口袋里装着的羊杂碎和熟肉,用锋利的蒙古刀一片一片削进碗里,然后泡上热腾腾的砖茶,递给我一碗。他说,好好吃,走了一天了。猛然,我一阵感动,其实周围只有我和他,还有骆驼。感动的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境下同类间的这种依赖,那时忌妒、自私等人类的劣根性全然没了踪迹。
前胸被火烤着,后背还是沁骨的凉意,当一碗茶泡杂碎进肚,人已是浑身舒坦了。此时篝火已烧成红红的木炭,向导将羊血灌肠一节一节挂在火枝上炙烤,滋滋地流着油。羊血灌肠算额鲁特蒙古族的传统美食,额鲁特蒙古族是蒙古族的一个支系,巴丹吉林沙漠里居住的大多是额鲁特人。我们就着武威粮白的酒瓶,一口酒一口灌肠,吃着聊着……从那一刻起,我懂了亲近寂寞也是一种享受。喝多了,火也快灭了,我们便钻进毛毡被窝,偎着已暂停反刍的骆驼取暖。 今夜踏实……
人生有无数的夜晚,或平淡或浮躁或苦短或缠绵或酣畅,然而这一夜我却露宿在巴丹吉林沙漠腹地的乌珠木,生出几份珠穆朗玛西坡的感觉。乌珠木是巴丹吉林最高点,海拔在1700米以上,相对高程达528米,是中国最高的沙山,真正的中国秘境。这里还有世界最大的响沙,滑动时轰鸣声如雷鸣一般,壮观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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