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老婆是个警察。
由于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和保密的缘故,老婆平素基本不穿警服,直到那一天,她抱着一抱新发的警服回到家中,对着镜子左换右试,我才恍然意识到,我的老婆居然是个警察。
老婆相貌一般,身材还行,性格方面缺点多于优点,好在她对自己颇有自知之明。有一次她郑重其事地告诉岳父:三姨夫说我继承了你的全部缺点一一又懒、又馋、又倔、脾气还不好。岳父听后洋洋自得,哈哈大笑。
不过最要命的一个缺点因为不是遗传,老婆没有说给岳父:她从小到大总爱丢三落四,尤其看不住手套、手表外加手提包。我与老婆两地分居,最担心的是有一天她会连我也一起丢掉。
老婆基本是个无神论者,但偶然也会看看相书。相书上说九月的“猪”身体敦胖,打那以后我的名字就变成了“敦胖”,我们刚买的新家自此变成了“敦胖旅馆”。
那一年的十月份我陪老父亲看病回趟家,心血来潮给她写了封信,落款是“爱大”。她很高兴,便将我称作“爱夫敦胖”,岳母一听也说不错不错,不管怎么样女婿总算混了个日本名子。
刚结婚那会儿老婆喜欢陪我一起下厨房,有一次我一边切菜一边炒花生米,忙不过来让她帮帮忙,她拿起铲子开始在锅里比划,我偶然一抬头,这才发现她炒花生米简直像在烙饼,翻过来调过去无论如何炒不匀,我只好放下菜刀教她如何使用铲子如何翻炒,她挺虚心,试着做来别人依靠动手腕她依靠动胳膊,结果铲子一推到锅沿好歹拉不回来,如此一番折腾三分钟后她便开始甩手,这且不论,她竟因此手臂酸痛了足足一星期。
老婆的单位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因此没有特殊情况她从不让我去她单位。有个星期天为了打篇稿子她把带到了办公室,临下班时忽听一位同事站在走廊里叫她,她一边答应着一边向外走,我正欲跟上,被她一把推了进去,她压低声音吩咐我:你藏好,千万别出去。
好不容易等到她的那位同事走了,她才把我放出屋外。看她那付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叹口气:你这算什么,莫非是——她飞快地接上——“金屋藏‘珠’(猪)”嘛,如此而已。
不知老婆从哪里听说,男人学坏不是四十开外就是五十开外,这以后她总认为我正好到了危险年龄,定期不定期地需要上点课。一次她非常认真地叮咛我,要把精力多放在读书写作上,少上歌厅,少上舞厅。她的话音尚未落下,我为表明决心已经脱口而出:不啦!不啦!她一愣,接着瞪圆了眼睛:这么说你以前常做是吧?
最近老婆有点让人琢磨不透,莫名其妙地突然对我的恋爱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偏我一向不大会撒谎,说露了我的曾经的“那个她”确实比她好看。这下不得了,以后一到睡觉时老婆就缠着我给形容形容“她”到底长得什么样?我被她缠不过,为了息事宁人特字斟句酌地告诉她:
“那个她”长得肤色白白的,眼睛黑黑的,颧骨高高的,一头披肩发灯光下看起来绝对像个北京猿人。老婆当即又惊又怒:你也太欺负人了吧,难道说我还不如北京猿人好看?我慌忙回答:哪里,你比北京猿人好看。老婆顺手抄起我的枕头扔到了沙发上:你是不是想说,我老婆真漂亮,比大猩猩还漂亮——沙发上睡吧!
我睡觉爱打呼噜,偏老婆睡眠又不好,刚结婚的时候,为了不影响她,每次睡觉前我总要告诉她:你先睡,等你睡着了我再睡。说完后,我转过身,不出10秒钟便呼呼大睡,呼噜自然照打不误。第二天我问老婆:是我先睡的,还是你先睡的?老婆一脸愤怒:你不如问我,太阳是否也会打西边出来?为了开导她,我给她讲了一件真事:我有一位好友,一次跟他的老总出差,一觉醒来,突然不见了老总,他内内外外找了好一阵都没有找到,问服务员也说没有见到,他有些慌了,垂头丧气地准备先解决解决内急再考虑是否报案之类的问题。当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时,奇迹出现了,只见老总正蜷着身子睡在浴缸里,脸上还露出一丝满足而又痛苦的微笑——原来是他呼噜的威力硬将老总逼进了浴缸……老婆听后笑了几天,这之后便觉得我在打呼噜一族中还算比较温柔比较有耐心的,最起码没将她逼得走投无路。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婆对我打呼噜也就习以为常了,每天只要将我连踢带推上几次,让我上下左右翻上几次身,趁着我暂闭尊口的间隙,她也能慢慢入睡了。
惟一有些麻烦的是老婆随我出门。旅馆中的两张床往往离开一定距离,一旦老婆的胳膊和腿发挥不了推和踢的作用,失眠的苦恼便又开始折磨她。记得有天晚上她对我的呼噜实在忍无可忍了,索性赤脚下床,站在我床边对我说:你侧过身去睡吧。我含含糊糊地应道:不用,没事!老婆顿时火了:你没事我有事,你再不翻身再打呼噜你去睡卫生间!
我出门或者出去做客总喜欢偕老婆同行,这在别人看来大概有点没出息,不过我却无意稍改初衷。别看老婆在别人面前少言寡语,单独与我在一起却思维敏捷妙语连珠令我捧腹。此外,老婆还常爱设一种文字陷阱,不是让我不知不觉陷了进去,就是让我无论选择哪种回答答案必定都是错的。其实,这种时候往往也是最能体现老婆聪明可爱的时候,我自然对她纵容有加且乐此不疲。正像别人劝我的那样:娶个北大生做老婆,好是好,不好也是好!
不久前我带老婆去了趟兴安盟开作品讨论会,一天晚上酒足饭饱,几位朋友开玩笑说要请我逛逛“那地方”,他们征求老婆的意见,老婆坚决不同意,说她不想让我开这种窍。朋友开始劝她,最后老婆勉强被说服了,同意的条件是她也要跟着去。朋友们惊呼:你去干什么?老婆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从来没进过“那地方”,为什么不能去开开眼?可是,我们爷们去了可以要个人陪,你呢?我也要人陪,反正你们干什么我干什么。朋友们干瞪眼,继而大笑,最终大家一起回到老地方(旅馆)看电视睡觉。
每次去北京老婆都打算带我回她的母校北京大学看看,却因为时间紧一直没能实现。这次终于容出空儿来,老婆便和我商量要专门抽出半天的时间认真转转北大的“一塌糊涂”——一塔(博雅塔)湖(未名湖)图(图书馆)是也。当年我曾在梦中考入北大,站在北大的门口却好歹进不去,至今深以为憾。如今有机会,我当然愿意奉陪。
一下车往东门走,老婆指给我化学楼就在东门外,当年学化学专业学们做完实验就从东门回宿舍。谁知这一次很不凑巧,由于三月份北大过一起人为的爆炸事件,此后北大的各个校门都加强了对进出人员的有学生证或校游证根本不让进校园。无奈,老婆领着我沿着校墙向北为她记忆中东北方向还有一处小门,从那里或许能进去,就算进不去,也去趟圆明园。走着走着,我们发现北大校墙外正在施工的工地上有一处被人推塌了围墙一角,她连想也没想当即从那里拐了进去,当我们历尽艰难千折百回好不容易靠近了高高耸立的博雅塔时,却发现我们又被另一堵围墙挡住了去路。老婆皱着眉头四处寻觅着入口,突然发现有一处墙头较矮,只见她稍稍侦察了一番地形,接着便以我从未见识过的麻利翻身跃上墙头,跳入校园内。她露的这一手真还把我震了,在我的印象中,她一向都是十分胆小的。后来,我们便坐在未名湖边的一条石凳上了。望着即不清澈也远非我想像中那样美丽的湖水,我不免先夸了她几句“有胆有识”,她得意得一笑,说道:我生气嘛!不过,好在我这次总算理解了什么叫做“狗急跳墙”。
我差点被她这句话噎死。有位算卦的老兄说我老婆属于“外柔内刚”型,着柔弱,实际上内心十分刚强。我想他是对的。
相处的时候总觉短暂,尽管习惯了别离,站台分别的刹那依然会有一种莫名的心酸。看到火车进站,我刚拉住老婆的手便觉手指触了一下电,老婆将手乖乖地放在我的手心里,片刻看着我喃喃:这幸亏不是接吻,要是嘴唇,那一定很疼……
老婆也许总是别人的好,好就好在别人的老婆你看不到缺点更用不着去为她操心。自己的老婆也许总不如别人的好,但有一点,我始终知道她真心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