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卫国
我离开故乡辽西的一个山村,已经整整二十四个年头了。二十四载春秋更迭、寒暑易往,是多么漫长而遥远的岁月啊!
"千山万水脚下过,一缕情思挣不脱"。那萦绕我心迹的缕缕情思,就是我关于故乡的。因为那里有我的衣食父母,兄弟姊妹,有我的朋侪学友,童稚玩伴,记忆中永远抹不掉故乡四季演绎的多彩画面;伴着故乡河水的叮咚旋律,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昨天……。
故乡的三月,似剪刀的春风裁出了一幅幅美丽的画面。衔泥筑巢的燕子在空中盘旋穿梭;破茧而出的蝴蝶在花丛里追逐嬉戏;冬眠已醒的青蛙在河岸草丛下鼓噪对唱;道两旁,河岸边杨柳依依,万千丝绦,情依绵绵;山坡上,庭院里,梨花、杏花雪白如玉;桃花姹紫嫣红,落英缤纷。清新的空气伴着扑鼻的花香温润着你的面颊,顿生沁人心脾、怡然旷达的感觉。故乡的春日,呈现出"百般红紫斗芳菲"的景象,让人感怀深远,经久难忘。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几场春雨过后,人们都来到自家的责任田播种庄稼、移栽秧苗,同时,也把一年一度收获的希望播种在广漠的田野里,人们的盼头就从这些种子、秧苗身上开始了。地播种完了,人们更加盼着下雨。年迈的奶奶总是抬头望着天上的云自言自语:"云彩往南,水淹田;云彩往北,发大水;云彩往西,披蓑衣;云彩往东,一场空"。当时,我不明白老人说的谚语是否灵验。事实有时事与愿违,比如有时云彩明明是往西的,却下得发了大水;而云彩往东时,还真的下了雨呢。
故乡的夏天除了美丽,还是各类食物丰富的季节,使我们不再像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总是用玉米面饼子就咸菜来充饥。上学时,书包里经常装一些鸡蛋、野果、鱼干等,还经常吃一些用野菜做的风味食品。比如,用山上采来的猪毛菜和面贴出的饼子香甜极了;用单饼卷上葱丝、野菜、辣酱等是一种降火开胃的食品。
放学后做完了作业,几个伙伴就相约来到了村前的池塘,一边洗澡,一边挖泥鳅。用小铁锹从河底挖出一团黑黑的淤泥,往河岸上一摊,钢笔粗的泥鳅猛然显现出来,还拼命往泥里钻呢!我用手抓住泥鳅,滑滑的泥鳅又从我的手指缝有力地钻出掉到地上,能清晰地听到它发出的断续的"吱、吱"叫声。反复几次抓住它,放到鱼篓里。回到家里后把这些泥鳅用清水养几天,让它吐尽腹中的泥,然后把一块鲜豆腐和十几条泥鳅一起放进凉水锅里,再慢慢加热。渐渐地,泥鳅由于嫌热,就使劲往豆腐里钻,最后在豆腐里和豆腐熟在了一起。这样做出的泥鳅味道鲜嫩无比。不知什么原因,现在在饭店里吃的这道菜总是不如家乡的味道美。这种对待生物有些残忍的做法是不足取的,我认为,这道菜以后还是不吃为佳。
上小学时,正值文革中期,人民生活非常困难,还说"越穷越光荣"。穷也得交学费。每当秋季一开学,家里就犯难。此时,父亲就让我爬到家门前的唯一的一棵枣树上,用一根长木杆往下打枣子,那长长的枣子白里透红,光洁如玉,脆香甘饴。家里为了给我交学费,平时是舍不得吃的。卖了两筐枣子,还是不够交学费的,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们来到附近的一座山里,来到我和伙伴的乐园。山坡上、悬崖上那一丛丛的枣树结满了圆圆的、红红的山枣,随风摇曳着,对着我们正在点头微笑呢。我们稳稳地攀登上悬崖,不顾山枣树的刺儿扎手,麻利地摘着那些红红的、圆圆的果实,将胸前挎着的兜子装满后,我们就来到集贸市场,一会儿就卖掉了这些山枣,一算账,除了够交学费的,还剩余了一些钱,用剩下的这些钱正好能买一些学习用品和课外书。是故乡的山水养育了我的童年,尽管我现在生活于物质条件十分优越的现代化城市里,但我大脑深处记忆的软盘里始终固执地留存着关于故乡的记忆。那是一种关于生命底色的记忆,关于自然的记忆,关于乡野的记忆,关于真爱的记忆;它刻骨铭心,经久弥深,无论什么现代浪潮,都永远冲刷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