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堂君
在这次抗击暴风雪中,我经历了一件很平凡的事,但就是这件小事,让我思索了很久,甚至动摇了我坚定多年的处世眼光。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开始变了。变得愈来愈陌生,愈来愈难以琢磨,人与人之间充斥着猜疑、欺诈、冷漠、笑不再真实,哭不再感人。就连街头那些看上去可怜得不能再可怜的乞丐,很多善良人怕被蒙蔽,却不愿有半点搭理。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我一直没有搞清,也没想搞清。只想象多数人一样,随波逐流吧。甚至断定这或许是经济社会进程中一个必经的过程。于是我也逐渐虚假和世故起来,做事干工作的底线是对得起工资。
那天晚上,接到市局指令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半了,那会儿我刚上床,被子还没捂热,就要起床去一个40里外的小县城,尽管极不情愿,但我想自己是个警察,而且是个小中层,哪有理由推辞,就假装高兴地接受了任务。
当我随市局一位副局长和经侦的一个兄弟到达那县城时,已经是午夜三点半了。到达后,便按照市委市政府的要求,立即投入了紧张的现场督导。那天晚上,风雪交加,天寒地冻,那个冷、那个苦,现在想来都寒栗。尽管事先加了棉衣,但情急之下忘了换保暖鞋,站在冰天雪地的野外,我冻得不停的哆嗦,牙关一个劲的磕着,为了不让局长留下坏印象,我尽量避着不让局长发现。直到早晨六点,才完成任务回到住处。住的地方很紧张,是县公安局派两个警察找了大半夜才挤出来的地方,很旧的招待所,暖气不行,热水没有,和衣躺到九点,居然没一丝暖意。这时,局长又招呼我们上路,连早点也没有。就这样迷迷瞪瞪的上了105国道。这我思索的那件事就是这时在这条路上发生的。
我们的车在又窄又滑的国道上行驶不到5分钟,就被堵了。远远望去,被堵的车象一条花花绿绿的长龙,静卧在白皑皑的野外,怎么也望不到头。局长说,看看去。于是,局长领着我和县交警大队就开始艰难地往前移动。风刺着脸生痛,双脚象光着在水中探行。大大小小的车上,客人们看着三个在风雪中趄趄趔趔的警察,都投来乞求的眼光。这一刻,我们身上突然好象有一种神圣的东西升起。
当我们走过了上百辆车,到达一座小桥时,还没有搞清堵车的确切位置和具本原因,前面的车开始蠕动起来,而且渐渐加速。我们仨站在桥畔,轻轻地喘了口气。这时,眼前经过的小车突然打开车窗,一位美女笑盈盈地向我招手。看那美女的模样,我努力回忆着是不是曾经的熟人。这些年我常常出现记不住人的情形,总是弄得很尴尬。可想了半天,也没记起她是谁。正纳闷着,又一辆车经过,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隔着车窗对我笑了笑,还点了点头,他我好象认识,但也记不起来,就慌忙地对他笑了笑,生怕又得罪一个。见了鬼了,今天怎么碰到这么多记不起来的熟人。直到一辆外地大客经过时,我才豁然明白。先是一个车窗打开了,一个抱在妈妈怀抱里的小男孩,往窗外够着身子,挥着细嫩的手说:谢谢叔叔。紧接着哗哗啦啦,靠这边的窗玻璃几乎全放下了,热情地伸出各种各样的手……那一刻我蒙了,我的眼睛不由湿润起来。
我凝住了。我内心开始翻起波浪。哪有记不起的熟人,那美女、那老者……都只不过是人生中的过客,也许一生只有这一次的过客。但他们那笑、那挥手、那点头……都是真实的、真诚的,也许他们一生很少真诚,但这次实实在在。他们是在感激我们,在他们内心,已经认定,这次堵车之所以能够很快通行,就是因为有我们这三个警察。他们的这种坚信,将会伴随他们一生,温暖他们一生,很多年后,他们或许会向晚辈提起……
但是,我们又做了什么。我们清楚,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只不过上步行了几里路。我们甚至连堵车的地点都没有找到,以至对他们的感激没有心理准备,误会成……
我就想,世道并不象我想象的那样炎凉,人情也不是我推定的那样冷漠。只不过有一种东西把人包藏起来,又太缺乏那种释放本能的环境而已。谁都知道,这包藏人的世界太需要真诚、太需要善良、太需要沟通、太需要温暖,可谁也不肯带头卸下伪装,面对这复杂的人世。其实,人与人之间,你只要付出,哪怕是一点点、哪怕只是想法,这世界就会温暖起来的。
其实,很简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