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许卫国     清代的著名作家李渔在他的《笠翁偶集》中的《手足》篇中说："……两手十指，为一生巧拙机关，百岁荣枯所系……"。的确，人手的十指，是人体中机械活动最灵巧的部位。正如文中所言，这十根手指能关系到人一生的荣辱兴衰。     仔细观察这关节众多的十指，除了能够平伸就是向内弯曲。弯曲时就象一个耙子，这时不禁让人联想到人的索取本能。深入思考也不无道理。人一生下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如也，还边哭边伸出小手向空中抓挠着；没学会走路，用手指头抓东西倒先学会了，抓在手里的东西随便就往自己嘴里填，大人赶紧掰开孩子抓牢东西的手指，把不能吃的东西扔掉。及至这十根手指在人的大脑的支配下忙活了一辈子，耄耋之年，该享受的时候，却又不听使唤了。东西抓不牢，钮扣也系不上，要靠儿女帮忙了。一朝辞世，驾鹤西游时，你再看他的十根手指早已伸开，两手空空，什么东西也没拿在手里。人生的确如此。一生下来就握紧双手，什么都想抓取，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捞着，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松开两手走了。     每当我在生活中用自己的手指取拿东西，提笔写作，交易点钞，敲打键盘，操纵电视遥控器，捏拿杯箸，拨打手机……，我常常想，这十根葱根般的手指太灵巧、太随心所欲、太受大脑的支配了。长期的劳动磨练，使人的手指进化到了能够在一根头发丝上完成精美微雕的程度；特别是盲人的手指，把一张纸钞用手指一捻，就能立即感知它的面额，真是令人啧啧称奇。据说，人手指的灵巧程度是其他任何动物的肢体都不能比拟的重要部位之一。     小时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长年务农的叔叔的手指。那是如怪柳般粗糙的手指。每个骨节都凸显出来，皲裂着细微的血口子，上面布满老茧。那是在田野中长年累月掳锄杠莳弄庄稼留下的印记。文革中就是这样一双劳动者的手，也和其他事物一样，被涂上了一层政治色彩。老师经常说，贫下中农的十指虽然粗糙，但却是最光荣的，这就是劳动人民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有力武器之一。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对叔叔的手指充满羡慕之情，甚至为自己不能有叔叔那样的手指而深深自责，总认为自己细细的手指没有经过风雨侵蚀，造成与劳动人民存在的差距太大，甚至怀疑自己将来能否象叔叔那样自食其力。记得叔叔的手虽然粗糙，但是干起木工活来却灵巧无比。左邻右舍都请叔叔帮忙打家具。叔叔只要有空，马上就去热情帮忙。只见邻居家的木料在他的手中经过精工细作，很快就变成了一件件精美的家具，而且还雕刻上很多优美的图案。     父亲是教师，因为不受风吹日晒，农具打磨，所以手指白皙、细嫩。那时很多人都喊父亲是"臭老九"，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就问父亲。父亲说："你还是个孩子，别问这些，你就知道我们这辈份中我排行老大就行了"。那时的父亲言语极少，总是愁眉不展的样子。学校给父亲安排的课程很多，语文、数学，还教音乐。最有意思的就是音乐课，这节课同学们都爱上。课间，在父亲的指挥下，许多同学把一台钢琴一样的脚踏风琴从一个班级抬到另一个班级。上课时，父亲端庄地坐在琴前，用颀长而灵巧的十指演奏出了许多动听的音乐，许多学生的音乐细胞就是父亲这样逐渐培养出来的。音乐课上，父亲的心情要比平时好得多。欢快的音符，和谐的琴音，童稚的歌声，让父亲暂时忘记了忧愁。在父亲看来，明快的节奏，流畅的音符，通过十指尽情地得以表达，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呢？学校的文艺宣传队也是父亲主抓的。宣传队经常到各地登台演出，父亲经常站在舞台一角，肩挎手风琴，担任乐队伴奏。灵巧的十指在琴键上律动，和弦阵阵，乐声悠扬。最精彩的节目是父亲的手风琴独奏《我爱北京天安门》，引得全场掌声阵阵。     后来我的父亲当了校长，过了几年又被调到教育办公室任主任。无论老人家走到哪里，那台手风琴一直都陪伴着他。紧张的工作之余，总是小心地拿出来，拂净尘土，端正地挎在肩上，演奏自己喜欢的歌曲。如果旁边没有外人，它还能偷偷地演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梅花儿开》等当时禁唱的曲目。琴声在校园夜的上空回荡，陶醉了父亲的心灵。父亲经常对我说，经常拉手风琴能锻炼十指，有利于缓解工作压力。后来，我在父亲的诱导启发下也学会了拉手风琴。开始学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还经常出差错。父亲就耐心地手把手地教我，从精神上鼓励我，告诉我不要着急，要细心，要先学会识谱，再由大脑对曲谱的记忆支配十指的运作。熟能生巧，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我居然能单独拉几首象样的曲子了。我很高兴，父亲比我更高兴。后来，我也被学校组织的文艺宣传队吸收，当了几年学生演员。     闲暇之余，我经常仔细地端详自己的十指，脑海总在想，它经历了我多少人生岁月的风雨沧桑啊！从孩提时掰着手指头"咿--呀"数数，到上学时握管求知；从军旅生涯中的扣动枪机打靶，到走上工作岗位后的键盘创作，这普普通通的十根手指从未停止过忙忙碌碌。     凝结着人类劳动的手指是美丽、潇洒的。但愿人们的这十根手指，向世间的索取少之又少，向民众的奉献多之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