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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道衡———白云鄂博的发现者

www.nmg.xinhuanet.com   2008-03-28 10:45   来源:包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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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道衡,字仲良,九三学社社员,贵州省织金县人,1899年11月17日出生于一个封建官僚的家庭。父辈对他的希望是读书做官,步入仕途,继而接续世代官宦门楣,为此从小就为他聘请了教师。但丁道衡打小就厌恶仕途说教。17岁时,他考入贵阳模范中学,开始接触到大量的新知识、新思想,并对自然科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科学救国”、“实业救国”,成为他的追求。

    五四运动的爆发,给了丁道衡以思想启蒙,他突破家庭对他的百般阻挠,毅然离经叛道,于1919年7月只身北上,考入北京大学预科甲部。1921年,丁道衡升入北大本科地质系学习。5年后,他以优良的成绩成为一名年轻的地质学者,在北京大学任地质系助教。他按照自己选择的道路前进,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宏愿。

    1927年4月26日,丁道衡应邀参加中国学术团体协会与瑞典地理学家斯文·赫定等共同组成的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负责地质、古生物研究和沿途矿产调查。考察团由北京抵达包头(现包头市东河区),随后由南向北开始考察。6月,考察团抵达绥远省达尔罕旗(今包头市达尔汗茂明安联合旗百灵庙)。7月2日考察团一行骑着骆驼从达茂旗百灵庙到白云布拉格,草原上炎热强劲的西北风吹在丁道衡脸上,而他的目光一直逡巡在草原上散落的黑色石头上。以他的判断,这些黝黑的石头是很纯正的铁矿石,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行进间,他突然被远处奇特的景象所吸引:一座山峰兀立在前方,在灼热的阳光下泛着青黑色,周围的群峰则匍匐在它的脚下。凭着专业的敏感,他意识到这种地貌特征和山体颜色,极有可能是某种矿体。他跳下骆驼向当地人进一步了解这座山的一些基本情况。回到驻地,他就着昏暗的油灯查阅资料,得知此地似为“哈喇托落海”,蒙语意为“黑山头”。第二天黎明,同伴们还在睡梦中,他已钻出了帐篷,只身徒步向黑山头奔去。

    白云鄂博山也称白云宝格都,蒙古语意思为“富神之山”,由于语音的原因,丁道衡将其译为白云鄂博,这个名称一直沿用到现在。

    丁道衡顺着河流向上追溯,发现铁矿矿石沿沟散布,比比皆是,越接近一座山峰矿石越多,他确定这是矿床所在。在当地人称之为“宝山”的最高峰,在夕阳的映衬下,宝山闪烁着黑色的金属光芒。攀上主峰,一个巨大的敖包静静伫立着,俯瞰众山,南坡半壁皆为矿区。

    敖包是游牧的蒙古族出于祭祀和方位的标识需要,用坡面上散布的黑石头堆成的。在当天的考查日记中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白云鄂博,蒙人名白云博格都,译意为富神山,但山以白云鄂博著名,故蒙人称此山皆曰白云鄂博……只有王爷府派蒙兵一排驻扎于此。”在后来的另一份演讲手稿《蒙疆探险的生涯》中,他对此处作了进一步的说明:“蒙古(族)人民的宗教观念很深,迷信尤其厉害……他们在高处用石头堆了一个‘包’,上面放了若干盘羊头骨,插了许多旗子,以为这是天神寄托的地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到了某月某日,宰羊以祭。据说动了上面的一草一石便要生病的。‘蛮子’(泛指汉人)动了上面的一点东西,神也要迁怒于他们,使他们家宅不安,牲畜死亡……他们要求我们的,就是不要到有‘垴包’的地方去……后来我慢慢地知道,他们害怕我们到山里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拿走他们的‘镇山之宝’。”

    7月5日,斯文·赫定正式接到丁道衡的喜报:在巴延博克图(即白云鄂博)发现巨大铁矿,“矿质虽未分析,全山皆为铁矿所成。此矿为交换作用所成,前为石灰岩,后经潜水中含有铁质者所交换而成。又经岩浆冲出,其它杂质皆气化而去,故其质体极纯。以衡推测,成分必在八九十分以上。全量皆现露于外,开采极易。”

    考查团的另一位成员那林在7月3日写给斯文·赫定的信中也说:“神山,巴延博克图,名副其实,整个南半壁都是纯粹的矿石,铁和锰,矿苗的地面一直扩张到察罕鄂博庙,这已由我绘画下来。”斯文·赫定接到丁道衡和那林的报告后也异常兴奋,他在日记中写道:“发现巨大铁矿,这是中国福祉。”

    之后,丁道衡背着烙饼和水壶,顶着烈日和风雨,按照自己划定的若干小区进行了为期十天的徒步踏查。越来越多的证据告诉这个来自贵州山区的年轻人,白云鄂博是个储量极其丰富的特大型铁矿!他又走访了附近一些地方,采集矿石标本,初步调查了白云脑包的地形、地质构造、矿区生成、铁矿储量、矿石成份等,他认定这是一个蕴藏丰富、远景广阔、极有开采价值的大型铁矿,估计有3400万吨的储量,并预言这里将会成为中国的“大富矿”。并断言:“如能对白云鄂博铁矿进行大规模的开采,她必将成为发展工业的主要矿源,并将促使中国的西北地区发达起来。”对于这一发现,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访问了白云鄂博。”“很荣幸,我发现了它的秘密。”

    在这次考察中,丁道衡不仅发现了白云鄂博,从白云鄂博大山上取下了一马驮子矿石标本,笔记本上也记满了自己对白云鄂博大山各个踏勘点的记录,还绘制了百多幅地质图,记录了数以万计的文字资料,收集了地质资料35箱。

    随后,丁道衡随同科考团继续向大西北挺进,行程万里,历时3年有余,又取得了更多的科考成果。不过那些成果与他独自发现的白云鄂博铁矿相比都是次要的了,在以后几年的时间里,他的心一直魂牵梦萦着白云鄂博。

    丁道衡西北考察迄今已80余年过去了,当地还流传着丁道衡考察时的一些故事。说有个“戴二柄子的南蛮子”漫山遍野寻宝(“二柄子”是当地人对戴眼镜的人的称呼),他的行动引起人们的注意,一次被一伙强人抓去,搜身不说还要剥光他的衣服。丁道衡从容不迫,沉稳冷静,他对那些强人说:我不是你们听到的那种南蛮子来盗宝的人,我是地质学家,是来考察的,是来帮助你们发财的……那些人看他口袋里和箱子里装的全是些石头圪蛋,便哈哈大笑说,你拿这些石头圪蛋发财去吧,嬉笑完后,就把他放了。

    1933年,《地质汇报(第23期)》上发表了丁道衡编著震惊海内外的《绥远白云鄂博铁矿报告》,报告分绪言、位置及交通、地层、地形与构造、矿产、结论6部分,首次将白云鄂博这个世人陌生的富矿公布于世。报告中详细记载了白云鄂博铁矿的具体情况,并附有1:30000铁矿图一幅。他是这样介绍发现白云鄂博的经过的:“余负袋前往,甫至山麓,即见有铁矿矿砂沿沟处散布甚多,愈近矿砂愈富。仰视山巅,巍然峙立,黑斑灿然,知为矿床所在。至山腰则矿石层累叠出,愈上矿质愈纯。登高俯瞰,则南半壁皆为矿区。”估计铁矿石储量达3400万吨。他还提议说:“苟能于包头附近建设钢铁企业,则对于西北交通应有深切关系,其重要不仅在经济方面而已。”对他的这个估算和预言,当时的地质界是怀疑的,包括几个中国地质界的著名人物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一处矿藏。满目疮痍的旧中国也不可能对白云鄂博继续勘察,更谈不上利用。

    1944年,台湾籍地质工作者黄春江在白云主矿以东1.5公里发现了白云东矿,主矿以西5公里发现了西矿群,整座白云铁矿由此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展现在世人面前。

    1935年,丁道衡获得北京大学资助前往德国留学。他先在柏林大学从事地质研究,后转往马堡大学从事古生物化石研究。在马堡大学他完成了有关古杯海棉、方锥珊瑚、十字珊瑚、波哈特贝与鹗头贝等3篇极有学术价值的论文。

    1939年丁道衡回国后又参加了川康考察团工作,1940年8月,这位爱国而正直的知识分子在教授会议上详尽地传达了重庆人民声势浩大的反蒋斗争情况,使师生受到极大鼓舞,随即举行了贵阳反蒋示威大游行,并罢课罢教。丁道衡的爱国行动激怒了国民党反动当局,他们以“宣传共产主义”、“鼓动学潮”等罪名将丁道衡逮捕,后经多方营救他才得以出狱。

    解放后,丁道衡被任命为贵州大学接管会主任委员。1950年他当选为贵州人民代表会议代表,任贵州省人民政府委员。1952年,丁道衡任重庆大学地质系主任,次年任西南行政委员会委员、文教委员会副主任。1954年,他光荣地当选为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又被选为重庆市人大代表、重庆市人民委员会委员、政协重庆市委员会常委。作为一位民主爱国人士,丁道衡是九三学社的中央委员和重庆分会的副主任;作为一名地质学家,他还是中国地质协会理事兼重庆分会理事长。其论著还有《新疆矿产志略》、《蒙疆探险生涯》、《云南蒙自金平一带地质矿产》等。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对白云鄂博进行了大规模的详细勘探,结果充分证实了丁道衡的发现。就在白云鄂博附近,国家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建立的大型联合企业包头钢铁(集团)公司,是国家重点钢铁联合企业之一,至今已开采了高品位铁矿石2亿多吨,目前仍以每年800万吨的速度继续开采。另一个没有参加西北科学考察团的学者何作霖对丁道衡采集并碾转新疆等地带到北京的矿石标本进行了化验,发现其含有70余种矿产,将其中最有价值的两种稀土矿称之为“白云矿”和“鄂博矿”,后来的详细勘探证实了这里的稀土竟然占世界储量的1/3,白云鄂博又因此被称为“稀土之都”。

    谢觉哉在《题白云鄂博》一诗中写道:

    真真白云立,迟迟红日移。

    野花铺地远,平屋傍坡低。

    巨铲龙吞吐,长车水逶迤。

    品多量更富,道是五洲稀。丁道衡在解放后的日子里,心情舒畅,干劲倍增,兼职多、社会活动也多,但他仍孜孜不倦地从事科学研究,亲自教学授课。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远在北方的白云鄂博,当他听到白云鄂博揭开地质会战序幕的喜讯时,他感到几十年的夙愿终于实现了。这个老科学家没有对别人说什么,只是悄悄地抹去眼上的泪花,默默地祝愿白云鄂博早日开发,他希望自己能够故地重游。但是紧张繁忙的工作加重了他的高血压病。1955年2月21日,丁道衡先生突发脑溢血逝世,享年56岁。

    1987年,在白云鄂博发现六十周年之际,丁道衡的雕像落成:时当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手中黝黑的地质锤和文静儒雅的衣装相貌竟是那么和谐,举目远眺的神情定格在天地之间。一副眼镜后面似乎还透出永不磨灭的光芒!从此,丁道衡永远留在了包头,留在了他魂牵梦萦的这片热土上,成为这个城市不朽的坐标和难以逾越的丰碑。当地人认为,如果说白云因矿成城,那么白云最响亮的名字还是———丁道衡。(樊尚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