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乡尤如梦中的风筝,无论你走多远,亲情的长线始终在牵扯着你的灵魂,让你时刻回放故园激情荡漾的电影。
故乡是贫瘠的,故乡是落后的,故乡有时是愚昧的,可就是这样的一片热地,令无数的志士仁人、平凡夫子魂牵梦绕,踏土淌泪。每当阔别故乡多年的游子,被城市的白眼、喧嚣和纷争揪扯的精疲力竭时,渴望归家的心灵,犹如躲避猛兽追赶的步伐。
远离声光电的辐射,回到庄稼的根部,喝一口苦涩的井水,那是在给心灵沐浴,那是在为思想洗礼。听一句正宗的乡音,叫一声久违的乳名,仿佛枯萎的心田得以滋润复苏。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别离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
我曾极简单地将三十多年的个人生活划分为拥有乡村背景的生活,是我熟悉的袅袅炊烟和牛哞声;和拥有城市背景的生活,是我不熟悉的嘈杂与渲嚷。前者,悠然,自足;后者,阴郁,沉长,有时我甚至听见日光在城市的街巷长时间地呜咽。
在这样一个激变的时代中,人们已经越来越无法按照祖辈的方式生活。所谓"现代",越来越迅猛地挣脱了"传统"的轨道,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旷野中向着不可知的未来疾奔。家乡的父老乡亲们虽然不再挨饿,但是仍然比较贫困。他们为了尽快摆脱毒蛇般缠绕的状况,曾想过无数的办法,乃至无谓地陨落生命。当一群懵懂的睡狮睁开惺忪的眼睛时,却被城市迷幻的景象所感染。
于是,大批的人群逃离黄色的土地与宁静的田园,进入繁华而喧嚣的城市。在这个城市里也许有不少熟悉的人,但几乎没有一个肩头可以靠一靠。当无助的你被城市的冷酷决堤泪腺的闸门时,宽厚的大手永远不会拍打你的肩头,给你安慰和战胜困难的勇气。离开故乡的时间越久,依恋乡土的情愫愈浓。特别是那些离乡背井的农民工,他们更有切肤之感。虽身居城市,但大部分栖息在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内。将适龄上学的儿女有的留在老家成为"留守儿童",有的关在城里的出租屋内期盼城市文化的熏陶。他们日夜奔波在大街小巷,手攥拳头,浑身蛮力,睁着惺忪而警惕的双眼,等待雇主的出现。聪明而爱干净的市民,在得到廉价劳动力扶伺的同时,还将智慧而不无幽默的称谓--"城市武工队"赠送给他们。这些生活在城市里的"边缘人",他们的每一声叹息,都是向城市现代文明的拷问:难道生活在城里的人,他们的祖祖辈辈都是在城市里出生的吗?在自我审问自身出处的同时,有时也用尖刻的言语对生活在城里的人,进行无情的腹诽。因为他们渴望家的港湾,能给铮铮男子汉提供泪水的储存。因而他们最懂得"家"的内涵,家虽然在遥远的村庄里,但爱却在自家的篱笆小院内。只是不想再平庸、贫穷地生活下去,他们才无奈地选择了离开。可是,在城市不断崛起的同时,农村却在日渐萎落。每一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沦陷在现代大潮之中,沦陷在日渐淡去的记忆之中。
故乡是我灵魂中的一块圣地。我总不敢轻易去打开回忆,去看它在我的灵魂里的痕迹与印记。我今天的思想、精神状态,为人处世的方式,乃至审美趣味,是非观念,都源发于土地的馈赠,与土地上亲人们的教导。尽管他人教给我很多,书本教给我很多,城市教给我很多,但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土地给我的那种细腻而丰富的情感,故乡给我的那种原始的是非、荣辱观,总会作为一种精神与思想的源头,影响着我现在的生活。
但是,当我回到故乡,却一次次看到故乡文化的溃亡。文化的表征是人们的生活方式,以及支配人们行动的伦理观念。当我用文化的眼光去寻找故乡的灵魂时,却发现故乡的传统生活方式,也是我的童年的生活,正在消亡与崩溃。且不说居住方式各方面的变化,就是在跟乡亲、邻居的聊天中,每一个人的每一种行为、每一句话都有各种各样新与旧的挣扎。村里的人们曾经拥有一个封闭而完整的精神世界,但是外面的世界改变了这一切,这个村正在悄无声息而又急遽地改变与转型,而且这种转型中没有人知道方向,只是生活在其中的人漠然无知。 每一次从孤独的城市里回故乡,总让我心驰神往。但是每一次真正回到故乡,却总是遗失了家园。我的胸中激荡着故乡与城市的冲突,农业文明与工业社会的挣扎,但是当我身处故乡,却发现我在城市是寓公,在家乡成了异客,在工业社会里是孤独者,在农业文明中也是异乡人。
梦中的故乡是我的精神家园,恰如梦中的童年。然而童年已经只剩下嘶哑的歌谣,我身在故乡却成异客,我被故乡放逐了。故乡在不断地变化,故乡熟悉的人,正在长大,老去,死去。童年玩耍的乐园,正在崩塌。我所认识的故乡,进入我灵魂里的一切,都在老去,都在溃亡。但是,故乡总是与荣耀联系在一起的,即使没有归葬故园,你也一定会被撰记在毛边纸的族谱里。
梦里的故乡已经不是现实的故园,我已经无家可归。唯有的是残留的故梦,是没人愿意居住的老房,这老房也即将彻底崩塌。
故乡就是这样一种心理状态,就是这样一种情感浓度,就是这样一种区域划分。对于本县来讲,故乡就是你的出生地;到了外县,故乡就是你出生的县;到了外省,故乡就是你出生的省;到了国外,故乡就是你出生的祖国。故乡就是这样一个一个放大的单元,就是这样一本一本的书,就是这样一串一串的情结。(乌兰察布市公安局 王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