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李培刚长篇小说《命运回归线》
李培刚的长篇小说《命运回归线》让我阅读下去的理由,是因为警察情结所驱驶。公安作家李培刚是我们的同行,是从我们学院走出去的骄傲。他笔下的警察形象让我感动,让我铭刻于心。在后现代盛行的今天,能真正触动国人们内心情感的东西不多了,文学界更是如此。文学作品中的理想、崇高、正义、英雄、亲情、爱情被解构掉之后,不能给读者以信心、希望、勇气与力量。正像王蒙在《关于九十年代小说》中所说:"再更年轻一点的作家,对写作没有这么大的激情,游戏性更多点。在如此多种多样的状况下,就没有举国捧读、举国称颂、举国掏手绢擦眼泪的作品出现。"这是时代的悲哀。同时也反映出在社会转型期,文学创作中激情、理想等精神价值方面的一种失落,失落了文学的教育作用和审美作用,失落了作家的以及作品表现出来的道德追求,失落了文学作为"精神家园"这一本质。
《命运回归线》是一部现实主义力作,是当代公安工作、官场的写照,其中的好几个场面、细节让人震撼与感动。如本中的主人公、副局长龚正宇走出看守所时,"两列着装的警察,庄严地向他敬礼";市委书记曾天龙给龚正宇写的那封信;龚正宇在离家出走前夕给妻子周红萍的留言等。
该文本命名带有一定的哲理,文本处处是诗意,教化功能充塞其间,真正担负了公安文学应当肩负的使命:在普及公安法律基本知识的同时,还继承了中国传统的惩恶扬善文学观念,挖掘中华民族的积极人文内涵,树立了人民警察龚正宇威信,构建了人民警察,颂扬了国家形象。在恶搞大有市场的当下,公安作家李培华依然在坚守自己的写作立场,像小说中的龚正宇坚守自己的警察意识那样执著。
颇具反讽意味的是,"龚正宇拒绝在刑事拘留决定书上签字。这是他所工作了一二十年,参与领导了近十年的平川市公安局印制的法律文书,这是他无数次签署同意对案犯实行的强制措施,这一次要他直面,要他在被拘留人栏目签子,他不干!"
龚正宇是非常优秀的。业务能力无懈可击:在每次抓获歹徒、解救人质、处置群体性事件等过程中,他都是讲究方法、精心策划、一马当先、谨慎用枪、化险为夷,甚至在他被双规之后、失去人身自由之时,刑侦支队长还在要求听听龚正宇的侦查意见。他的领导能力也是有口皆碑的,在演说竞聘活动中,他的得票最多。
那么,一个知法、懂法的公安局长为什么会深陷囹圄呢?背后是一场蓄意已久的阴谋,是政治对手与他竞争公安局政委职位时,精心为他设下的圈套。此事对一身正气、淡泊名利、恪守气节、忠于职守的龚正宇来说,不亚于一次致命的打击。从此,龚正宇意志消沉:"客观上,在这条从政之路上,我已不宜不便再走下去。本局现在的格局,市委已定。我不是个完人,不可能没有意见;我不是个哲人,不可能心如止水;我也不是一个没有血性的人,不可能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如此,对集体名声不利,对公安工作不利,对班子团结不利。与其影响一班一局,不如我一个理智地离去。"他选择了逃避,像曹雪芹《红楼梦》中的贾宝玉那样离家出走,似有遁入空门之感,无形之中暴露了人民警察的劣势。
警察穿上制服,就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坚强。面对百年不遇的雪灾、面对无情的强震,人民警察总是舍小家、顾大家,冲锋陷阵,永不退缩。龚正宇的崇高伟岸之处是大公无私,不求个人回报。当金老板发自内心地要感谢他的时候,他却要求金老板把感恩之心用于红旗小学的建设。
李培刚如此运笔别有用心,旨在写出人性的复杂。狄德罗曾说过:"说人是一种力量与软弱、光明与盲目、渺小与伟大的复合物,这并不是责难人,而是为人下定义。"于是小说就有意刻划龚正宇的弱点,即他的傲气。例如当他的妻子周红萍要求他试讲竞聘稿子时,他对这个技工学校的妻子是充满鄙夷的。还写出他在侦办中部镇的绑架案、三清高速的抢劫案时,指挥失利。只有写出了他的缺点,龚正宇才算是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此典型才称得上丰富、鲜活的圆形人物。
以上所列,诚然对龚正宇高大的形象有所减损,但没有把他神化,没有让其堕入"高大全"的怪论之中。令人欣慰的是,警察意识永驻龚正宇心间。当他告别二十多年的警察生涯和一千多名警察兄弟的时候,无意之中遇到逃犯张望财,"他浑身的激情与力量被聚合起来,大脑高速运转。"最后,与歹徒搏斗时壮烈牺牲。
《命运回归线》是不是经典,由时间来评判。我以为她至少不像流行杂志、娱乐快餐那样,属一次性消费。龚正宇这个警察形象永远地留存在我的记忆中就是最好的证明。(文/张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