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包头市民营企业主王文广投资的废塑料炼汽油、柴油项目,曾经被国家经贸委等部门倡导为是变废为宝、利国利民的环保项目,正当他历经创业艰辛启动生产之时,国家经贸委等部门发现废塑料炼油技术不成熟,于是又联合下文关闭了这些企业。 顿时,王文广的生产设备成了一堆废铁,作为原料的废旧塑料被付之一炬
,12万元投资打了水漂。如今穷困潦倒的王文广深感疑惑:“这项‘高科技’环保项目害惨了我,可我上当受骗的责任该由谁来负呢?” 考察 为了解决城市的“白色污染”问题,上世纪90年代末我国的科研工作者在研究废塑料炼油技术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果,但这些技术还不成熟就仓促进入市场。据了解,2000年全国各地兴起出售或转让利用废塑料炼油技术及设备的企业达到130多家,其中北京、武汉、山东、河南最多。当时北京还有日本、美国等企业也在转让技术,面对鱼目混珠的专利技术,一时被“高科技”项目迷惑的包头市民营企业主王文广被卷了进来。 52岁的王文广曾在包头市经营着一家制刷厂,创业8年中,他做的油漆刷子好使耐用,赚了钱不仅买了大房子、摩托车,还供两个女儿读完了大学。2000年,制刷业竞争加剧,他的产品开始积压,二次创业的问题摆在了面前。而此时电视和报纸上宣传和倡导的废塑料炼汽油、柴油的环保项目引起了他的注意。国内许多权威媒体发布的广告都宣扬:这项投资符合国家资源综合利用政策,是环保项目,利国利民。 为了验证这些广告的真实性,2000年8月他开始外出实地考察,上北京、下武汉、进河南、奔山东……每到一处,他都详细询问炼油技术和设备运行原理。在北京,王文广在中关村一下就考察了石油大学、科技大学以及航天工业部附近拥有利用废塑料炼油技术和设备的14家公司,这些单位还拿出了1996年国家经贸委关于支持综合利用废旧物资的文件和项目申请到的专利号给他看。 在做出决定前,他还跑到国家环保总局、国家经贸委、国家科协进行咨询,有关人员告诉他:利用废料炼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变废为宝的项目,其真实性不用怀疑。 那时候,王文广还在想,白色垃圾是政府最愁最难处理的东西,包头市一天能产生3.5吨白色垃圾,生产原料不愁解决。在一系列的详细考察后,王文广认定:废塑料炼油项目不仅可以消灭城市的白色污染,还可创造可观的经济效益。 立项 王文广决定利用号称“中国环保产业协会会员单位”的北京中化恒昌新能源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的技术。因为这家公司的宣传材料称,它研发的利用废塑料炼油的项目已经公安部天津消防科研所和国家石油产品质量检验中心检测,并已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发明专利。2000年9月,王文广放心地买下该公司研发的全套设备图纸及生产流程工艺资料。 同年10月28日,王文广马不停蹄地回到包头市昆区工商局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工商人员告诉他,塑料炼油属特殊行业,须先向昆区计经贸局打立项申请报吿,再到消防队办理营业执照手续,凭这两个手续,一边试产一边再申办营业执照。当天,王文广就得到了包头市昆区计经贸局办事人员对立项申请的“口头承诺”。 此后,王文广拿出了全部积蓄,花了近6万元在包头一家企业定做了一套炼油设备,并在垃圾场旁边筹建了一个“包头市白色污染处理站”回收废旧塑料,不多久,一个由各种废塑料袋、泡沫餐盒堆起来的垃圾山便摆在了他面前,回收的90吨废塑料共花费了4.5万多元。 2001年1月6日,王文广收到了包头市昆区计经贸局关于同意投资废旧塑料炼汽油、柴油的正式批文,拿到批文后他心里更踏实了。 破产 企业在筹建中出现了资金困难,王文广还向主管环保的包头市副市长杜守纲发出了求援信。由于项目解决政府多年来废旧塑料垃圾如何有效处理的一大难题,杜市长听说后当即指示环卫局对项目给予支持。 2001年8月20日,王文广满心欢喜地利用废旧塑料炼出了第一桶油,但是同天下午,他又收到了包头市环保局寄来的一份文件。该文件是转发国家经贸委、国家工商总局、国家环保总局于2001年5月11日联合下发的《关于加强利用废塑料生产汽油、柴油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 文件中称,近期国家经贸委会同有关部门对部分地区用废塑料生产汽油、柴油情况进行了专题调查,结果表明利用废塑料生产汽油、柴油是解决白色污染的途径之一,但目前在我国只取得了实验性成果,工业化生产技术尚不成熟。主要问题是工艺不完整,多项指标不达标,炼油中产生较明显的二次污染,存在安全隐患。文件要求各地技术监督部门依法取缔这类企业。 见到文件后,王文广一下傻了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投资的项目不是当时中央一级的电视、报纸都做了宣传,国家许多部门都认可的利国利民的项目吗,怎么成了被取缔的对象?他手里还攥着国家经贸委1996印发的《资源综合利用目录(修订)》,其目录中明文规定并鼓励:利用塑料为主要原料生产塑料制品以及从废塑料中提取柴油、汽油、煤油、燃料油、沥青、油漆、涂料的项目。 王文广跑到包头市环保局找说法,可环保局说这是国家政策,他们只能执行。随后,包头市技术监督局的执法人员要求他在8月26日到8月28日两天内拆除炼油设备,清理白色垃圾。此时王文广心灰意冷,26日晚他走近废塑料堆,用打火机点燃了数月来收购的90余吨作为炼油原料的垃圾,并开始拆除生产设备。 呼唤 2001年9月,王文广急切地来到北京,想找到购买技术的那家公司询问这项专利技术到底成熟不成熟,可公司早已楼去人空。他又回到包头找昆区计经贸局质问有关人员,如果当初没有计经贸局的立项,没有政府的明确态度,他不敢妄自投那么大的资金,政府应该为此承担损失和责任。而昆区计经贸局的回答是,这是政策调整,他们没有责任。 王文广平常非常关心政治,他每每听到十六大报告,看到中央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方针政策、见到报纸中提到政府要依法行政、倡导政治文明时,都增添了他战胜失败的勇气。此后1年多时间,王文广先后9次入京,上访国家有关部门,但有关部门都表示“同情”,却也对挽回他的损失无能为力,最终不了了之。 王文广对记者说,包头市副市长杜守纲后来得知他的项目被取缔后,生活又遇到很大困难,表示很难过。杜市长认为不能让这样一个有良好动机,曾经为政府分忧解难的人因此落魄下去。他建议企业所在地昆区政府拿出一部分资金,帮助王文广脱困,给他生活上一些补偿。拿到杜市长的批示后,王文广多次找到昆区政府领导希望能给予一些帮助,但得到回答却是:“政府遇到的这类事太多了,哪有钱给你,我们解决不了。” 如今,王文广与70多岁的老母亲住在一起,本就不同意他搞炼油的妻子,在他破产后离他而去。据了解,全国像他这样被骗的受害者为数不少,包头市就有3人。 厂破家散后,王文广仍在四处奔波寻找说法,长期的上访使他消瘦了20多斤,蓬头垢面的王文广无奈地对记者说:“到底谁该为我的投资损失负责呢?”(白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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