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6年,也就是“反右斗争”前一年、“大跃进”前两年。那时大富大贵不在人们的视野,吃饱穿暖不成问题。当时的呼和浩特市,大街上卖的白焙子五分钱一个,饭店里一大盘过油肉才五角钱。可以说整个社会充满安宁祥和。
这一年,我初中毕业。当年,呼和浩特招收的高中生很少,我们班40多名毕业生只考上5名,真不亚于中状元!落榜者并没有自暴自弃,悲痛欲绝,依然理想不泯,而且很浪漫。一名初中同学去了修车店,成为呼和浩特市第一个有文化的自行车修理工,受到学校和市里有关部门的表彰。另一位初中同学干脆当了路边铁匠炉的锻工。同学们看他挥动十八磅大锤打马掌,锤落丁当,火花四溅,由衷佩服。他用白铁皮打制的硕大喝水缸子旁边,竟然放着高中课本,课本内用红蓝铅笔标注的圈圈点点和横线真不少。
还有三名同学更浪漫,完全是自发自觉报名去乡下当农民,到武川落了户。其中一位同学还写出了长篇小说《犁田曲》,该小说中关于刷牙的故事———村里最漂亮的姑娘竟然跋山涉水专门进城买回牙刷———源于真事,很感人。至于书中主人公,也就是他,与这位姑娘没有处成对象则是虚构的。实际结果,他守口如瓶,至今未说。
这部小说没发表过,几十年后的现在,还是我们见面必谈的话题。他更将其视为珍贵收藏品,要传给子孙后代呢!
那个年代的我们,将理想视为人生意义之所在。这理想绝对与钱与官无牵连,是需要我们终生为之奋斗的。我们因而天真、因而浪漫、因而活得很潇洒。
记得我的作品曾在内蒙古广播电台小品征文活动中,获得二等奖。我因此得到盖着红印章的笔记本1个、奖金40元。同学和老师比我自己都高兴,我成了宠儿、天才!耳边真诚鼓励不断。再说那40元,它对当时一个初中生来说,是一笔巨款。那时买一双最高档皮鞋只要十四五元。我和同学都没把这40元当钱,而是看成一种理想象征。我与同学几经商量,我买了一个特大烟斗。又去旧城旧货委托店买了一件旧西服。于是便有了下列风景:我常常叼着空烟斗做大作家状;同学们则轮流穿这件旧西服,还要去照相馆照相……那感觉真是好极了!快乐极了!那时,我们的欢乐和痛苦,都与理想息息相关。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同学都垂垂老矣。如今,同学偶尔相聚时,总要提起那些有关理想的往事,说起来津津乐道,激动不已!如果人生能够定格,我们会毫不犹豫地停在那个理想人生阶段。 (任英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