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接到爸爸电话:家里上宽带了,还装上聊天工具,一家人都成“网友”了,又能说话又能看的。你也弄个号加进来吧!“嘿,老爷子快70岁了,还挺时尚”,接完电话,多年来和父亲的通信往来一点点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1972年,我出生在克什克腾旗土城子镇瓦房村。为啥叫“瓦房”,我到现在也没搞清,只是记得那里是清一色的茅草顶、泥巴墙的屋子。从我记事的时候起,爸爸就到旗“首府”经棚镇里工作了,妈妈领着我们5个孩子艰难度日。
瓦房很偏僻,不是逢年过节,爸爸难得回次家。平时就靠村民到旗里串门、作小买卖时给捎回爸爸的口信,有时还会捎回一小包糖果。于是,5个孩子馋猫似的坐在炕上,等人家一走,就一拥而上,甜甜的糖块进了嘴,心里那个美。只有妈妈认真地品味着爸爸的话,时喜时忧。
1978年,一家人随爸爸进了城。由于没见过砖瓦房,我把长途汽车站候车室当成了北京天安门,惹来了哥哥姐姐们的嘲笑。小学一年级学了“我爱北京天安门”那一课,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当然,也学到了邮局之类的知识,上下学时看到路边墨绿色的邮筒,总是忍不住摸两把,有时还恶作剧地往里面塞点捡来的烟盒,全当给人寄信了。
升初中的时候,爸爸调到元宝山区工作,从那时起,我们一家才真正地与爸爸有了书信沟通。妈妈文化不高,写信有时会让孩子们代笔。当然,我最“擅长”的工作就是往邮筒里投信。那时的信不送到个人家,爸爸的来信大多由原单位的人转交。每当信来时,妈妈和我们总是坐在一起,由文化“较高”的哥哥姐姐负责读信。“好好学习,将来要有出息”,这是爸爸来信中总叮嘱我们几个的,然而当时玩兴正足的我却根本听不进去。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对不住他老人家。
这样书信往来了一两年,我们举家迁到了元宝山区,与爸爸的书信沟通暂时告一段落。没过多久,哥哥就赴日本留学,经常会寄来“国际信件”,那时开放的程度不比现在,远隔重洋的信件极少,全家人也因此而颇为“自豪”。
首次以第一人称给家里写信是1990年上了大学后。第一封家信自认为写得很认真。没过多久接到爸爸回信,用了很大一段文字对我的“书法”进行了“批判”,着实令我很伤“自尊”。爸爸的字写得不错,像他的性格一样刚正遒劲,可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也学不来。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写,心想:字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亲情。
大三的时候,学校里突然出现了许多公用电话亭,家里也终于安了电话。这可一下子救了我这个不擅写字的人,一个电话几分钟,就把要写一个小时的事“搞定”了。开始,爸爸对我这种“奢侈”的行为极其反对,后来也渐渐发现了这种“快捷方式”的好处,有时还会打电话到宿舍楼值班室找我。只要看门大爷通过传呼器(学校给每个寝室里安装了此物,便于及时清退不该逗留人员)一喊:“303的江新辉,电话!”我就蹦着高的跑下楼去。
大学快毕业时,几个“大款”同学配上了传呼机,黑亮黑亮地别在腰带上,时不时“滴滴”乱响,着实让人眼热。我当时设想了一个场景:毕业回家,腰里也别着一个“家伙式”,该多长脸。可惜自己不争气,这个梦没实现。
妈妈生病去世了,我参加了工作,爸爸不久后也退休迁到了北京,兄弟姐妹们都天各一方,电话成为最主要的沟通手段。我用的第一部手机是摩托罗拉168,个头比“大哥大”小,却很有分量。刚拿到就给爸爸打了个电话,爸爸说:瞎闹,你挣几个钱啊?果然,一个月打进去200多元,相当于我当时工资的一半,从此以关机为主。
渐渐地,工资涨了,话费降了,终于用得起手机了,而且一个个地换了好几次。此间,爸爸也有了手机,但他并不常用,在他看来,还是用坐机合适,手机也就是应个急。
突然有一天,接到了一个短信:“我这一切都好,勿念。你们要带好孩子,也注意自己的身体”。哈,爸爸会发短信了!想想他年纪大了,眼睛也花,又刚刚查出糖尿病,要在手机上写短信,真的挺为难。打过电话去一问:原来换手机了,为了发短信方便,弄了个大屏幕手写的。从此,短信成了除电话外最方便的沟通手段。看我实在不成气,爸爸又把当年教育儿子的话转移到孙子身上:要好好学习,将来别像你爸爸一样没出息!
快过年了,对爸爸的思念也越来越浓,想着爸爸日渐苍老的面容,想着家人围坐在一起读信的情景,想着爸爸书信里、电话中、短信间的叮咛嘱托,想想自己远在天边不能伺奉身侧,很酸楚,也很愧疚。还是赶快申请个网号吧,跟爸爸成为“网友”,一家人来个“网上团圆”! (文/江新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