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契丹族的“因俗而治”在丧葬习俗方面表现得很突出。
人殉故习
契丹族早期有人殉故习,《辽史·后妃列传第一》载:“太祖崩,后(述律皇后)称制,摄军国事。及葬,欲以身殉,亲戚百官力谏,因断右腕纳于柩。”《契丹国志》云:“(天赞六年)太祖于夫余城崩。述律后召诸酋长妻,谓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又集其夫泣问曰:‘汝思先帝乎?’对曰:‘受先帝恩,岂得不思?’后曰:‘果思之,宜往见之。’遂杀之。”“述律后左右有桀黯者,后辄谓曰:‘为我达语于先帝。’至墓所,则杀之。前后所杀者,以百数。”这虽然是排除异己,巩固政权的手段,说到底还是因为契丹族原来就有这种杀人殉葬的故俗,才会有这种杀殉的事实。《契丹国志》还载,睿智皇后的女儿延寿奴出猎,被鹿撞死,睿智后缢杀了一个叫肯头的人来殉葬。可见圣宗初年仍有杀人殉葬的旧习。到了耶律阮的儿子辽景宗死时,在葬他的乾陵中,还“以近幸朗、掌饮伶人挞鲁为殉。”
木俑和石俑
契丹社会封建化过程中进一步接受汉化,在陈国公主墓中出土了两件随葬的木俑就是明显的标志。陈国公主与驸马合葬墓以木俑代替人殉,这是辽圣宗政治改革的一大进步,也是契丹族吸收他族文化营养、丰富自己的具体表现。中原王朝以俑随葬,盛行于东周。圣宗中期以后,在丧葬制度方面,以俑入葬,远效秦汉,近法唐宋。在以往发掘的辽墓中,用俑随葬者,都早不过辽中期以前。其中最早的有统和四年(公元986年)耶律延宁墓,出土石俑上半身,开泰八年(公元1019年)朝阳姑营子耿延毅墓,出土木俑6件。还有重熙十五年(公元1046年)秦晋国大长公主墓,出土残木俑6件。下葬于大安六年(公元1090年)的萧袍鲁墓内,发现有石俑头,颈以下残缺。过去发现葬俑的辽墓,为数很多,如天庆六年张世卿墓,开泰四年李进墓都曾有出土。其埋葬年代,都是圣宗统和以后。这个阶段,契丹已经迈入封建化社会。
陈国公主与驸马合葬墓,出土彩绘木俑两件,下身稍残缺。木俑头戴冠,身著右衽长袍,双手拱于胸前。为文吏装束,非武官。辽制,庶人虽有财富或衙役无官职者,不能戴冠帻。这种衣冠等级界限很严格,反映在辽墓壁画中尤其清楚。如陈国公主墓壁画中的仆役、侍卫等人物,都是髡发露顶,无一戴冠帻者。据《显州北赵太保寨白山院千佛舍利杂宝藏塔记》中记载有“赵国公主兰陵郡王坟前孔目官”。(按:孔目官,掌管文书、图笈,事无大小,一孔一目,皆经其手,故有此称谓)。辽国也设有孔目官,据《宋匡世墓志》记载:“故枢密使魏王,降以恩荣,起家署为都孔目官。”“未几授北面都孔目官。”“改授晋国公主中京提辖使。故陈国公主与驸马合葬墓中的木俑,应为公主邑司官中的孔目官之类的替身缩影。在辽墓中多次发现木俑或石俑,说明辽代契丹贵族的葬俗正在由人殉故习向殉俑习俗转变。
尸床帷幔
受汉族封建统治阶层丧葬制度的影响,辽皇帝及契丹大贵族和高级官员死后也在其陵墓中的尸床上设置帷幔,如辽庆陵和法库叶茂台辽墓内有木结构的棺床小帐,奈曼旗青龙山也出土一套完整的棺床小帐,其上悬垂帷幔。赤峰大营子辽驸马赠卫国王墓尸床上悬有紫地锈金花帷幔。契丹族本来没有这种繁文缛节的丧葬仪式。帷幔的设置,应是从中原汉族人那里学来的习俗。河北满城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墓内曾出土过带有框架的帷幔。内蒙古乌拉特前旗唐代天德军都虞侯墓中,也曾出土过类似帷幔式的棺罩。《宋史》载称:宣祖“进玄宫有铁帐覆梓宫”。所谓“铁帐”,是一种特制的帷幔,古称“帷荒”。据《礼记·丧服大记》云:“饰棺。君龙帷,三池,振容,黼荒。火三列,黼三列,素锦褚。加伪荒。”郑注:“荒,蒙也。在旁曰帷,在上曰荒。”孔疏:“素锦,白锦也。褚,屋也。于荒下又用白锦以为屋也。”汉唐以来,上层统治阶级,大体都是执行了这一套殡葬仪式。到了五代和宋朝,仍旧照搬老办法。契丹丧葬中使用帷幔小帐的,都是大贵族、皇亲国戚,应是沿袭唐和后晋的遗制,也受宋的影响。《辽史·礼志一》曰:“太宗克晋,稍用汉礼。”可见契丹贵族阶层,使用帷幔这种葬俗,最早也只能在太宗会同以后。
供台与祭品
在契丹大贵族墓中多设置与尸床相连的供台,台面略高于尸床而稍短。供台是在入葬时为祭奠死者供献物品的。在供台上,置有瓷碗、钵、罐等,盛有桃、李果核、松子塔、羊等物品。在道宗丧葬仪中,曾有“刑羖羊以祭”的仪式。契丹故俗,用羊作为牺牲随葬,例子很多。如库伦旗奈林稿一号墓,建平张家营子墓等都有羊头入葬。此外,也有用马、牛、猪、犬、鸡等随葬的。
面具和网络
辽代贵族葬俗中多采用面具和网络,在陈国公主墓中出土的面具和网络是其代表。辽代公主特受尊崇,不仅生前待遇优厚,死后一切丧葬所需,皆系朝廷承揽。如《辽史.礼志五》公主下嫁仪规定,“选公主诸父一人为婚主,自纳币至礼成,大略如纳后仪”。甚至连同公主死后的“拟送终之具,至覆尸仪物咸在”。“赐其婿朝服、四时袭衣、鞍马,凡所须无不备。选皇族一人,送至其家。”“亲王女封公主者婚仪效此,以亲疏为差降。”陈国公主是景帝的孙女、耶律隆庆亲王之女,一切礼遇皆与帝女相同。可见公主与驸马的随葬穿戴,如陈国公主墓中出土的鎏金银冠、金面具、银丝网络、银枕、银靴、缨珞等服饰,以及银制的鞍韂等,都是在公主、驸马举行婚礼时朝廷预赐给的送终之物。这种送终之具是在公主结婚时一并赐给的。这是辽代契丹人不同于其他民族的地方。这些随葬物品,制作精致,工艺细巧,非专门熟练制作此种特殊物品的能工巧匠断难成其事。
陈国公主、驸马均戴黄金面具,全身着银丝网络。这种面具和网络,也应是在公主举行婚礼时同时颁赐的“送终之具”。但是与以往辽墓出土的面具制法不尽相同,这种面具,契丹族匠人完全有能力制作的。据统计,在以往辽墓中出土过各种不同质料的面具有20余件,其中铜面具14件,包括鎏金的8件;银面具9件。而陈国公主墓出土金面具2件,却是首次。出土全身或局部网络共约18次,一般都是铜丝制作,包括全身网络8件。只有公主和契丹贵族妇才能佩戴。
契丹族企图更好地保存死者尸体。正是为了保护死者尸体的需要,才采用了这种独特的葬俗。 (张夫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