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红宝   江光华

钱学森是我国著名的科学家和思想家。他以其超群的智慧为我国现代科学技术发展和国防现代化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在我国乃至世界上享有很高的威望。长期以来，他以满腔的热情关注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各项事业的发展，全面系统地研究我国现代化建设各方面的问题。在他的科学思想宝库中，农业发展思想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深入地挖掘他的这些思想，对解决我国的“三农”问题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用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理论指导农业发展

钱学森是世界著名的系统科学家。他于1954 年在美国出版了《工程控制论》。从此确立了他在系统科学领域的权威地位。回国后，他又有几十年系统工程的实践和领导经验。这造就了他思考问题总是立足于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方法，强调要从整体上考虑并解决问题，全面地分析系统的层次结构以及系统与要素之间的相互作用、相互制约、相互影响的关系。

对我国农业的发展，他和年轻学者张沁文于1980年提出了农业系统工程理论，全面系统地分析了我国农业发展存在的问题和解决的对策。他从系统科学理论的宽广视域出发，认为我国农业发展必须用现代系统科学作指导，要与现代科学技术相结合，将传统农业变成一个综合传统农业、加工技术、新型产业和优化人类生存环境的现代化大农业。他说，“ 农业就是利用太阳光的能量，通过生物转化，生产人们需要的东西，即人们所需要的食物、工业原料和生物能源（ 如有机质发酵搞沼气、薪炭林）；又通过生物本身的存在（ 如森林、草地），改造自然，创造一个人类和生物本身所需要的理想的环境”。“农业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系统”。“一方面充分利用生物资源，包括植物、动物和微生物；另一方面又利用现代工业生产技术。把全部现代科学技术，新的技术革命的成果，全部用上。不但生产技术现代化，而且生产过程组织严密，各道工序配合紧密，是流水线式的生产。”他认为，“在现代农业的组织管理中应用系统工程，能在创造人所要的高效能的生态系统中找到最佳的发展过程，达到最优的综合效果”。“一旦农业系统工程用到知识密集的农业产业、林业产业、草业产业、海业产业、沙业产业，定会大显身手，不但体系的组织，而且在日常生产调度上，都会显示其威力”。

发展大农业是钱学森用系统科学和系统工程理论指导我国农业发展的一个重要思想。他认为，现代农业，不仅包括传统的农林牧副渔，还包括虫业（即养蜂、养蚕、养蚯蚓等）、微生物业（即利用微生物发酵搞沼气、生产饲料、生产蛋白质等）是一个综合化、系统化的产业体系。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农业生产还会包括更多内容，诸如产供销、科工贸等与现代农业产业相配套的产业。钱学森说：“ 它包括的不只是种植业的农，也有绿化的林，养畜的牧，养家禽的禽，养鱼的渔，也有养蜜蜂、蚯蚓等虫业，还有菌业、微生物（ 沼气、单细胞蛋白）业，当然也必须有副业和工厂生产的工业，所以是十业并举的农业产业体系”。这种大农业思想对指导我国农业的发展应该有重要的现实意义。钱学森说，我国农业现代化必须走全面发展、综合利用这条路。从全局看是如此，从具体的生产单位来看也是如此。

现代农业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分散经营自给自足的单干农业。现代农业生产从制种、生产、管理、贮存、加工、经销等环节都是层层相连、环环相扣的复杂系统。钱学森说：“ 农业系统工程就要从科学技术上克服从某一部门着眼、从单一目标出发、从单一因子考虑问题的弊端，这就要求我们正确处理系统的复杂的空间结构和复杂的时间结构。农业生产系统，从空间上来说，是由各业组成的一个有机整体，在布局和结合上，经纬交叉，错综复杂；从时间上来说，是由若干阶段组成的一个时期，在进程和顺序上，渗透往返，盘旋曲折。所以，我们既要协调系统整体和农林牧等各业的关系和各业之间的关系，又要注意全过程中阶段的划分和阶段之间的衔接。”若要系统达到整体效益最佳，系统的每一环节都应该是结构功能良好的。任何一个看似次要的环节或子系统的功能出现矛盾和问题都可能影响整个系统的功能。对这个复杂系统来说，要提高整体的功能，必须首先要考虑加强薄弱环节的功能。所以，钱学森说：“农业型的知识密集产业的创建还不只是这些产业自身的问题，工矿业要跟上，原材料也要跟上，还有交通运输业、通讯情报业、教育文化事业，以及商品流通、城乡建设和生活服务等”。

农业发展要依靠现代科学技术进步

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是定国安邦的大事。党和政府一向重视农业的发展，从1981 年起党中央国务院曾先后出台了5 个“中央一号文件”，以加强和促进农业和农村经济的发展。但由于农业在现代社会发展中的弱势地位，当前农业和农村生产还存在着许多矛盾和问题，主要表现在农村经济发展迟缓、农业生产方式落后、农民增收困难、农业生产简单粗放等几个方面。如何解决这些矛盾和问题，钱学森认为还是要依靠科技进步，用现代科学技术武装农业，大力发展农业型知识密集产业体系。他认为，传统农业落后的原因，主要在于农业生产简单粗放，缺少中间利用环节，使现代科学技术无法在农业生产中贡献效益。他说：“ 首先我们要考虑的是要提高农业的效益，如何充分利用植物光合作用的产品，尽量插入中间环节，生产有用产品”。他举例说，“ 就以粮食作物来说，籽实在干产品中还不到一半，其他60% 是秸秆。现在农村缺燃料，往往把作物秸秆当柴烧，肥料和有机质不能还田，这是个大损失”。“ 如果利用秸秆、树叶、草加工成配合饲料，有了饲料就可以养牛，养羊，养兔，还可以养鸡，养鸭，养鹅。牛粪可以种磨菇，又可以养蚯蚓。蚯蚓是饲料的高蛋白添加剂。它们排出的废物还可以再利用，加工成鱼塘饲料，或送到沼气池生产燃料用气。鱼塘泥和沼气池渣最后还可以用来肥田。”

发展农业型知识密集产业是改造传统农业，实现农业现代化的根本途径。钱学森在20 世纪80 年代初就大力提倡利用现代生物科学技术服务于农业。他说：“如细胞工程、酶工程、遗传工程等，为农业型的产业服务，也就是大大提高生物生产的效益和对生产有用的生物功能，以至创造新的生物”。他还强调说：“既然说是知识密集的产业，那就要充分运用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以及一切可以运用的知识来组织经营它，这方面的工作量是非常大的，我们要在吸取全世界的先进经验和科学技术的同时，组织我国自己的力量，包括各高等院校、各科学研究机构、中国农业科学院、中国林业科学院、中国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等来共同攻关”。

在大力发展与农业相关的现代科学技术的同时，要有效解决科学技术与农业生产的结合问题。这是长期困扰我国农业发展的现实难题。多年来，我国农业科技发展虽然取得了许多重要成就，有些成果已经达到国际领先水平，但农业科技应用的总体水平与国外先进水平相差一段很长的距离。有些农业技术已经成熟，但由于第一线人员缺乏，无法转移到农民手中，农业科技成果转化率仅为30% ～ 40%。新形势下，先进适用技术不足，已制约农业的持续发展。如20世纪80年代后期提出调整农业结构，90年代中期提倡农业产业化，由于缺乏必要的技术，许多地方调整农业结构、发展农业产业化落实不力、工作难以深入。除市场因素外，主要原因是技术落后，从而给农业的发展带来了重大影响。

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我们要建立健全适应新形势要求的农业科技服务体系，使科学技术真正与农业生产有效结合，真正把现代农业科学技术渗透、推广、扩散、普及到农业生产、经营、管理、加工、流通的各个环节。使科学技术真正在农业生产中发挥其巨大的威力。同时，发展农业型知识密集产业对农业从业人员也提出了特殊的要求，即农民知识化。这是发展农业知识密集产业的必要条件。农民掌握和运用一项或几项农业高新技术是他们从事农业生产的必然要求，并且随着知识和技术的不断更新，他们还要不断学习新的为农业生产所需要的新技术、新本领。因此加强对农民的教育培训，提高现代农业从业人员素质成为当务之急。

                   农业发展要实现产业化经营

现代农业发展，要从根本上提高农业生产的效率和效益，就要在系统工程思想的指导下，实现农业生产产业化经营、工业化生产。产业化经营是指从整体的社会产业体系出发，由与农业相关的部门或经营主体和广大农民，依据一定的方式，以农业生产为中心，不断给农业生产的产前、产中、产后提供服务，使农业生产的产业链不断延伸，形成种养加、产供销、农工贸、农科教一体化的组织形式。事实证明，这是实现农业生产方式的根本变革，提高农业生产效率和效益的根本途径。农村要摆脱贫穷落后的面貌，农业要实现现代化，关键是要实现农业产业化经营。钱学森从系统科学的理论出发，在改革开放初期就提出提高农业生产效益关键在于产业化经营的重要思想。他说：“特别是大力发展社队企业，走农工商一体化的道路，农村社队建成综合企业，把生产、加工、贮存、运输、销售组成一条龙，是充分安排劳动力，发展农村经济的一条康庄大道”。“这样搞下去，会有飞跃的。它已经不是传统的农业，不是单个方面的生产，而是一种生产体系，一种产业”。

农业实现产业化，可以实现农业生产区域化布局、专业化或工业化生产、市场化经营、社会化服务、企业化管理，将农业由一个弱质、低效、孤立的行业逐步变成一个强质、高效、与其它行业有广泛联系的农业产业链或产业群。农业产业化可以有效地实现在生产过程插入更多的环节，使每一环节包含更多的科学技术成份，使科学技术能更有效地渗入到农业生产当中去。农业发达地区的实践证明，实现农业产业化是提高农业生产效益和效率的有效方式。这对指导我国农业生产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农业产业化可以有效促进农业技术创新与技术进步，是实现农业两个根本性转变的重要途径，是农业现代化的必由之路。通过创办龙头企业，并对农户实行产前、产中、产后全程服务，把千家万户的小生产和千变万化的大市场连接起来，形成“公司+ 基地+ 农户”的经营方式。这有利于把依靠科技进步推动农业发展落实到千家万户，使农业的技术创新和科技进步有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从而有效促进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的提高。因此，农业产业化可以把农业由弱质、低利产业变为盈利、创汇、可持续发展的强质产业。从农业生产的现实方式来看，农业产业化可以直接改变农业生产的状况，实现以现代工业装配农业，实现农业生产工业化。

农业产业化能够更有效地整合自然资源和社会资源，降低农业生产、经营、管理和流通的成本，使农民分享到生产的各个环节的产后附加利润，提高农业生产的效率和效益；实现产业化经营，可以转移和吸收农村大批的剩余劳动力，缓解人地矛盾，使现代农业生产发展有更大的空间。

农业实现产业化，还可以为农业农村现代化创造条件。农业实现产业化的同时，可以彻底改变传统的农业生产组织形式和农村的生活方式，这个过程会产生大批的新兴城镇，大大提高农村人口的素质，真正实现农业和农村的现代化。农业实现产业化就能实现钱学森设计的现代农村生活的壮丽蓝图：“在农村就地建设现代化的生产和居住中心，使所有山乡、农庄和渔村都变成工业化、园林化、高度有文化的新型小城镇”。

                 农业发展要注意环境保护

针对我国农业生产经营方式由于简单粗放导致水土流失、土壤肥力下降、农田沙漠化、盐碱化加重，以及自然灾害日益严重等问题。钱学森从人类社会系统与人类生存环境之间的关系应当协调优化的要求出发，提出现代农业生产，要注意保护环境。他说：“从发展生产的需要来说，为了提高生物产品，人也要能动地去改造生物，改造环境，不能盲目毁林开荒、垦草种粮、掠夺土壤、破坏水源、毒化空气、污染环境。那样干，等于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环境质量越来越差，生产水平越来越低，破坏生态平衡，导致恶性循环，造孽子孙，贻害后代，我们将成为历史的罪人，是决计要不得的。我们对自然资源、自然环境要大力开发、利用，积极治理、改造，要发展林业，保护草原，培肥土壤，涵养水源，净化空气，改善环境，要使地越种越肥，产量越来越高，环境质量越来越好，形成良性循环，创造一个合理的、高效能的、人类所需要的生态系统。”他认为，农业生产和环境保护并不矛盾，用系统工程方法处理好了，还能相互促进。他说：“高产需要良好的自然环境，良好的生态系统必能高产”。对我国广阔的沙漠、草地、沿海滩涂等国土资源，他竭力主张利用现代高新技术，依据科学规律，积极开发利用，变劣势为优势，兴利除弊，全面发展知识密集型的林业产业、草业产业、海业产业和沙业产业，既达到增加农业生产效益，又改善我们的生存环境的目的。他说：“作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方针政策，应该有长远观点，要看几十年、上百年，要看到21 世纪。决不是只顾眼前，一两个五年计划！??但出于无知和短视，我们对这块可爱的大地已被破坏了近两千年！”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基础的农村生产组织方式，虽然在我国改革开放事业中发挥了重要的历史性作用。但随着社会的发展，其生产的自发性、粗放性和在生产中只重局部利益不顾整体利益等局限性也日益显现。现实充分表明，农村出现的农业生产污染严重、环境破坏、水土流失、生态失衡、土壤肥力下降、土壤沙化扩展迅速、草原退化严重、浅海近海滩涂污染等矛盾，已到了非下决心解决不可的地步。

因此，我们在发展农业生产的时候一定要记住钱学森的真知灼见，切不可贻祸后代，造孽子孙，一定要注意加强环境保护。在发展农业生产时要特别注意科学性、整体性和长远性，要充分发挥科学技术的作用，大力发展知识密集型的现代农业，用系统工程的方法对农业生产实现有效的组织管理，做到农林牧副渔沙草海等产业并举，实现农业的可持续发展，真正做到既发展农业生产，又创造一个良好生活栖息环境。钱学森关于现代农业发展的思想是十分丰富而深刻的，是在系统科学理论的基础上建立的知识密集型的现代大农业，是全面的、系统的、可持续发展的高效农业。这些重要思想是一位科学巨人站在时代前头对时代作出的前瞻性判断，既充分体现了一位杰出科学家对农业现代化的真知灼见，也体现了一位思想家的忧国忧民的深深的爱国情怀。他从产业革命必然引起社会变革的历史规律出发，预见了我国知识密集型农业发展将引起的社会变革，他并且期望这是一次新的产业革命，是继以信息技术为标志的第五次产业革命之后的第六次产业革命。他说：“创立农业型知识密集所将引起的生产体系和经济结构的变革，（难道）不是21 世纪将要在社会主义中国出现的第六次产业革命吗？”党中央、国务院在新形势下把解决“三农”问题作为全部工作的重中之重，提出以科学发展观作为我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事业的重要指导原则。科学发展观就是坚持以人为本，实现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钱学森关于我国农业发展的思想，其实质就是强调以人为本，开发人的潜力，提高人的能力，实现农业农村的全面发展、协调发展和可持续发展，这与科学发展观的精神是完全一致的。如果全国上下在加强农业发展的同时，能够重视钱学森的这些有益的建议，我国农业和农村发展将取得更为辉煌的成就，将更有利于促进社会的全面进步，更有利于促进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的顺利实现。